金莲道长感叹万千。
地书碎片的拥有者们,在去年尚且还只是‘网友’的身份,彼此在群里互相试探身份,今年却是要齐齐汇聚在京城内。
一号的长公主、三号的陆北辰、六号的恒远和尚,以及那不知身份的九号,他们四人都在京城。
现在,二号、四号甚至是五号,都要赶到京城内,天地会共九名成员,不久后便有七位要聚集于大奉京都,实属罕见。
“七号的地书碎片在二号手里,八号的身份特殊,这样算来的话,这应该算是天地会创建以来,成员们第一次碰面。”
金莲道长摸搓着下巴,他打算到时候筹办一次内部的聚会,让大家开诚布公的将身份告知给天地会众人。
这件事情,估计需要陆北辰的帮忙。
而当金莲道长找到陆泽的时候,陆泽恰逢也有事情找道长。
“你先说。”
“你先说。”
俩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金莲道长率先道明来意,陆泽点头:“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大家本来就该好好的聚一聚。”
“我愿意帮忙。”
金莲道长见陆泽答应得如此利索,不由满脸狐疑,直接问道:“你想让贫道帮你做什么事情?”
陆泽嘿嘿道:“马上就是道宗的天人之争,按照往年规矩,都是由两宗的弟子率先比上一场,然后才是两宗的道首。”
“皇帝陛下将差事交到司天监手上,说是尽量让人宗赢得第一场对决,从而替后面那一场造势,赢得三招之先机。”
天人之争,不单单涉及道统之争,还有更加深层次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皇帝陛下当然有私心,希望人宗能获胜。
金莲道长满脸古怪:“有件事情忘记告诉你,但想来洛玉衡是知晓的,那就是天宗道首如今已经跨进道门一品境界。”
洛玉衡仍然困顿在二品境界,这些年来,始终未能突破至一品,两宗这场持续多年的天人之争恐怕是要在这一代结束。
金莲读懂元景帝的意思,老道士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这几日,你送到灵宝观的那个小相好,估计是得回家歇息。”
灵宝观要成为皇帝的禁脔之地,皇帝陛下心心念念想要跟国师洛玉衡行那双修道法,两个人共同进步。
如今天人之争近在眼前,对于元景帝而言,自是最好的时机,洛玉衡需要在短时间内突破至一品境界。
所以,双修便成为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那个选择。
陆泽打着哈欠:“道长的意思是,死马当活马医?但在我看来,国师大人大概是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来强行突破的。”
“若是国师真想双修,那么在二十年前来到京城的时候,她便应该跟皇帝陛下共探大道,岂会等到今日?”
金莲有些纳闷:“你很懂她?”
陆泽摇头:“我当然不懂国师大人,我只是很懂女人。”
金莲道长听着陆泽道明他的想法,那就是将第一场的天人之争给搅浑掉,第一场没有结束,那终场就不能开始。
这也是规矩的一环。
老金面容略显古怪,陆泽的想法跟他的想法其实是有些不谋而合的,金莲道长心里也想着要去搅乱这场天人之争。
那是因为金莲知晓第一场对决的人选是谁,是天地会两位内部人员,可陆泽却笃定金莲能够帮上忙,这就有些奇怪。
道长并未试探陆泽,反而选择直接开口询问:“你知晓第一场的对决人选?”
“知道啊,二号跟四号呗。天宗派出的人选是在云州的二号李妙真,人宗派出的出战弟子是四号楚元缜。”
陆泽语气随意,似乎并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金莲道长却呆滞在原地,心里头仿佛有一万匹马在草原上狂野奔腾。
卧槽!
难道是因为地书碎裂太久,导致碎片内部出现问题?否则,陆泽他又是怎么知晓二号跟四号的身份?!
陆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金莲:“二号在云州剿匪,都快两年时间,急公好义的飞燕女侠,在云州那边的名头很响亮。”
“而且,不仅我知晓她的身份,怀庆肯定也早就通过诸多手段跟细节,摸索出二号的真正身份。”
“至于四号...他之前就说过,跟认人宗道首有关系,我让玲月一打听,就能知晓四号的真实身份,是当年状元郎。”
金莲道长沉默下去。
道长很受伤,他感觉他的智商有点被人碾压的迹象,陆泽的解释并不算圆满,金莲道长却也没有选择去追问。
因为没有意义。
陆泽笑道:“现在就只有七号跟八号的身份有些神秘,但这也无关紧要。”
“那九号呢?”金莲道长捕捉到陆泽话语里的漏洞,当即追问陆泽关于九号的相关身份信息。
自去年桑泊祖祭之后,九号便在京城销声匿迹,甚至在群里也不冒泡,金莲道长一度选择去强行锁定九号碎片的位置。
结果让他震惊——没有任何回应!
那块地书碎片仿佛凭空消失一样,这种情况完全超乎金莲道长的预料,使得他对于那个九号格外的忌惮。
陆泽似乎知晓九号的身份,金莲道长打破砂锅问到底,紧紧盯着陆泽。
陆泽认真道:“九号不是人,或者说本就不是存在于这个世间的存在,知晓他是谁,没有任何意义。”
这幅说辞,是陆泽在之前用来搪塞怀庆的,他说的是实话,偏偏怀庆殿下跟金莲道长这两位聪明人,都想得很深。
俩人脑海里齐齐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监正!”
这个猜测,使得金莲后背有些发凉,甚至不敢再去过多揣测,权当九号就是个从来都不存在的人。
......
如金莲道长预测的一样,许玲月还真回到许家,一方面是皇帝陛下想着这段时间是敏感期,说不准能够完成双修大业。
许玲月身为国师弟子,自然不便在这段时间侍奉师尊左右,而且马上就是今年的春闱开闱,亲哥许新年即将奔赴会试。
许玲月需要回家,给亲哥鼓劲打气。
人宗主修七情六欲,在道门三宗里,唯独天宗有着明确规定,禁止门人成婚,地宗跟人宗都允许弟子正常的结婚成家。
“铃音。”
“你又咋啦?不好好念书!”
刚回家的许玲月便成为妹妹许铃音的临时授业老师,负责教小不点咬文嚼字,偏偏许铃音是个不爱学习的主。
去年跟随亲哥前往云鹿书院,结果许铃音在那边搅弄得鸡犬不宁,每个教过她的老师,都要被许铃音给气得不行。
这家伙压根就学不进去。
许玲月同样头疼,但想着她这半年来都在灵宝观那边清净修行,很少操心过家里的事情,便只能耐着性子教铃音念书。
许铃音更委屈:“我不想读书,那些在书本上的字,就跟排列战阵的兵士,一个个的在对我嘲笑,我读不下去嘛。”
“我肚子疼。”
“圣人有云,人有三急。”
小不点每次都会找借口,要么就是身体不舒服,要么就是要如厕,而且必须是一个时辰起步的那种。
上次李茹等得实在着急,直接让婢女到茅房去将小不点给硬拉出来,结果发现这家伙早就翻墙头到了隔壁小院去耍剑。
李茹气得不行,当场教育许铃音,却是震惊的发现,这小不点的臂力跟柔韧性都有着明显提升。
许铃音双手叉腰,上半身前倾,露着刚刚掉了没多久的漏风门牙,嘿嘿一笑:“没想到吧?我早就神功大成啦。”
许平志得知这件事情,当天晚上考究女儿的体魄,发现个令他震惊的事实,小不点的臂力甚至能比得上普通成年人。
要知道,刚过完年的许铃音才刚满八岁,结果臂力竟就如此的惊人?
许家夫妇思索许久,忽然想起小不点经常抱在怀里的那柄春风剑,认为是这种奇特的灵剑,在帮助女儿打磨体魄。
实际上,两人猜的都没错,春风剑的打造过程看似简单,却别具匠心,木剑材质考究,能够根据使用者臂力增加重量。
这得益于刻在木剑内部的那道阵法,是杨千幻的手笔,陆泽以一首诗词为代价让杨千幻用心出手。
可以说,这柄木剑融合着司天监数位先生的付出,帮助着许铃音增长气血。
甚至,连住在隔壁的许七安,都对许铃音的木剑念念不忘,想要将春风剑给诓走,可惜,许铃音对木剑宝贝的很。
李茹看大女儿管教小女儿未果,便提议让玲月带她出门转转:“别影响你娘我焚香拜三师,祈祷你亲哥能高中会元!”
春闱跟秋闱完全不同,若是能在春闱金榜题名,那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李茹这几天都虔诚的烧香拜真人。
儒家的至圣先师、佛门佛祖、道家三清真尊...李茹属于是各家都拜,按照她的说法:“礼多神不怪,各家都拜一拜,那各家祖师肯定都会保佑咱们家辞旧。”
没办法,许玲月只能选择带着许铃音出门,走在这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许玲月忽然间想起那一日的情景。
她的神态变得格外柔和。
在那天,陆泽如盖世英雄般出现,闯入到许玲月的心田当中,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仍然能清楚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姐姐。”
“我们不如去陆哥哥家里转转吧?”
许铃音似乎也想起陆泽,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陆泽哥哥,只是听家里人提过,陆泽哥哥似乎跟宫中的公主订了婚。
当时,许铃音眼睛亮起,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以后都能有机会到皇宫里去玩耍?
许玲月眼眉低垂:“你想去啊?”
“嗯嗯。”
......
陆府,许玲月带着许铃音在府邸里转悠起来,钟璃担任着她们的向导,两位女子气质迥异,共同牵着许铃音的小手。
以至于那柄春风剑只能被小不点挂在腰间,她敏锐感觉到,身边姐姐跟钟姐姐的关系似乎变得要比之前要好。
以前她们见面的时候,在隐隐之间有些敌对的,但这次见面,却仿佛亲近的如亲姐妹一样,小不点人小,可脑袋不笨。
尤其是在练剑以后,她的脑袋瓜远比之前要灵光太多。
“铃音以后想来的话,随时都能来这里玩的哦,其实在这次春闱结束后,你们家应该就要搬到内城来住的。”
“到时候肯定比现在更方便往来。”
钟璃的话使得许铃音瞪大眼睛,那灵动眼睛里写满好奇跟喜悦:“真的吗?”
“是呀。”钟璃笑意盈盈的点头。
如今的许家跟之前不一样。
许玲月成功拜入灵宝观的国师大人门下,许新年若是能中榜春闱,那许家相当于往上迈出一大步,足以搬到内城来住。
钟璃之前确实对许玲月有敌意,在她看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现在,随着陆泽跟皇族婚约敲定,她们之前的那抹敌意自然消散,真正的对手应该是住在皇宫里的那位临安殿下。
不过,钟璃知晓临安公主的性情,并非是那种善妒的女子,那是位性情相当简单且直接的女子。
许铃音很快就去单独玩耍,只留下钟璃跟许玲月在花园里,前者来到秋千旁,微笑着道:“春天的花,开得正艳。”
钟璃忽然间念出一首诗来。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北辰的诗词,作得可真好,如今京城儒林,都有人直言‘天下才气共十斗,有八斗入陆北辰之袖’。”
女人的战争总是这般无声无息,刚刚还要好的跟亲姐妹一样亲近,等到许铃音离开后,钟璃便故意掏出诗词来。
这位跻身进入四品阵师境界的司天监五先生,其实小气得很。
许玲月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下马威,那种空谷幽兰的脸颊之上泛着丝丝笑意:“是啊,所以才会有很多女子青睐他。”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希望京城的小偷能少一些呢。”
她眨了眨眼睛。
她就是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