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外,死寂无声。
萧无极负手立于城头,他盯着云端之上神色淡漠的鸿钧,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以此前平心所言来看,这等交易摆在面前,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趁火打劫。
筹码既然开了,那就还能往上加。
他手指微屈,在袖中轻轻摩挲。
他在盘算,是不是能借此机会,再从鸿钧手里抠出几件先天至宝?
又或者,直接索要西方教十二品功德金莲这等镇教底蕴,彻底抽干准提与接引的血?
这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大道争锋本就该榨干最后一丝利益。肥了自己,就是打压对手,这很合理。
然而,萧无极刚准备开口,一阵细微的衣袍摩擦声,落入耳中。
萧无极话音微顿,余光向后瞥去。
云霄与无当圣母,并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两位截教仅存的亲传女仙,昔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哪怕面对天道圣人的屠刀也未曾弯下脊梁。
但此刻,她们的娇躯竟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萧无极看到了她们的眼睛,那向来清冷的凤目中,此刻再无半点绝顶大能的威仪。眼底涌动的是极度的期盼,以及难以掩饰的紧张,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师尊陨落,是她们道心上撕裂的血口。
如今,起死回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她们生怕萧无极拒绝。
看着两位长辈祈求的目光,萧无极那到了嘴边的要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向来理智、冷血,以利益为先。但人非草木,通天教主待他不薄,传他无上剑道,为他孤身杀入混沌,甚至不惜点燃圣人本源。
这份因果与恩情,太重,太深。他做不出为了榨取几件法宝,去斩断师祖唯一生机的事。
况且,萧无极仰起头,再次对上鸿钧那古井无波的眼眸。
他很清楚,鸿钧的底线多半不容反复试探。
鸿钧退让,是顾忌天道崩塌。若真把这老狐狸逼入绝境,不管不顾地掀了棋盘,那截教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过犹不及,见好就收。
“也罢。”
萧无极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咄咄逼人的锋芒尽数收敛。
他直视鸿钧,微微颔首,声音平稳而笃定:“道祖一言九鼎。这笔交易,吾应了。”
紧接着,萧无极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平心娘娘。
界牌关他做主,但太清老子入六道轮回洗涤真灵,这等事关幽冥本源运转的惊天大事,必须由地道之主点头放行。
平心娘娘迎着萧无极的目光,眼底深处,悄然滑过一丝隐晦的失落。
作为与天道对立的地道主宰,她本有意借着萧无极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以壮大地道底蕴。
但她活了无数元会,同样洞悉了萧无极的顾忌。
见好就收的道理,她岂会不懂?
逼急了鸿钧,两败俱伤。贪心不足,必遭反噬。
平心娘娘面色恢复肃然,她没有犹豫,朝着萧无极与鸿钧微微颔首。
地道主宰,允了这桩交易。
见众人达成共识,鸿钧道祖并未再多费半句唇舌。
大劫至此,天数重定,言语已是多余。
鸿钧抬起枯槁的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大道法印。
悬浮于他头顶的造化玉牒,轰然转动!
嗡!
无量清光自造化玉牒中倾泻而出。
这光芒不刺眼,却无视了风雪与阵法,瞬间照亮了整个界牌关,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的壁垒。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大能皆是屏住呼吸,感受到了来自天道最高权柄的绝对震撼。
鸿钧道祖闭上双目,以身合天道的至高位格,强行拨动了岁月的长河!
时空,在这一刻发生逆流。
那浩瀚无边的天道长河中,点点青色的星光,被鸿钧硬生生从岁月的缝隙中抽离出来。
不仅是天道长河。
那通天教主自爆陨落的混沌废墟中,无数游离在毁灭风暴里的上清气息,也被那无量清光丝丝缕缕地强行拘拿、聚拢。
生死逆转,无中生有。
这等近乎于强行篡改天地底层规则的无上神通,让站在一旁的准提与接引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光景,那些从天道与混沌中抽离出来的青色星光,在鸿钧道祖的掌心上方,缓缓交织。
一团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纯粹的上清剑意的真灵,在虚空中逐渐成型。
这团真灵虽小,光芒黯淡,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桀骜不驯,正是通天教主那宁死不屈的真灵印记。
“通天。”
鸿钧道祖看着掌心这团微弱的真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抬起手,将这团真灵向着界牌关城头,轻轻一推。
青色光晕穿过风雪,缓缓飘落。
“通天已陨。”
鸿钧道祖苍老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为这位玄门三师弟定下了命数。
“昔日圣基已成飞灰。此真灵虽存,却已不复全盛。需入六道轮回之中,洗涤铅华,重塑根骨。”
“过些时日,自当归来。”
话音落下,那团微弱的青色真灵,已然飘至云霄面前。
扑通。
云霄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城头冰冷的青石砖上。
她伸出双手,十指剧烈颤抖。
犹如捧着这世间最珍贵的易碎之物,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散发着上清剑意的真灵,捧入掌心。
熟悉的剑意,熟悉的道韵。
哪怕微弱到了极点,哪怕再无圣人的毁天灭地,那也确确实实是她的师尊。
“师尊……”
云霄泣不成声。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这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
一旁的无当圣母亦是伏地痛哭,她们彻底卸下了伪装的坚强,哭得犹如两个寻回了家长的孩童。
城头之上,满是历劫重生的哀喜交加。
萧无极立于一旁,看着悲喜交集的师尊与师伯。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缓缓转过头,不去多看。
截教核心在通天,如今通天能够复苏,虽然他未曾得到太多好处,但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说没得到太多好处倒也未必,毕竟此番拖沓之下,萧无极相信,太清归来之前这些家伙多半不敢乱来了。
时间,于萧无极如今而言,反倒是最珍贵的。
毕竟界牌关还未破。系统的奖励还能继续领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