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造化清光渐渐敛去。
太清老子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僵在原地。他那刚迈出半步的右腿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这……这是什么?”
太清老子双目圆睁。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瞬间布满骇然。
一股纯粹至极的毁灭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剑意透着无尽死气,而且并非潜伏在他的四肢百骸,也并非藏匿在他的经脉丹田。
它竟是直接从他的元神最深处,从他与天道长河相连的命格根源中,直接冲出!
青色剑芒在识海中绽放。
太清老子对这股剑意太熟悉了,那是通天教主的气机,是那招极尽升华的绝世一剑!
可是,通天分明已经在混沌中彻底道化,形神俱灭。
这股剑意,从何而来?
容不得他多想。剑意如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灵台。
“镇!”
太清老子面容扭曲,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顾不得圣人仪态,盘膝跌坐在地。
太清仙光如江河决堤般在体内疯狂运转,他调动刚刚恢复的全盛圣人法力,企图将这股源自命格深处的剑意强行磨灭。
上方。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感应到主人的生死危机,自动悬浮而出。
宝塔剧烈震颤,爆发出刺耳的哀鸣。
万道玄黄之气如瀑布般垂落,将太清老子死死包裹。
但一切皆是徒劳。
玄黄宝塔防得住外界万法,却防不住这从命格内部滋生的杀机。
太清仙光与那股毁灭剑意刚一接触,便如薄雪遇骄阳,被摧枯拉朽般绞成虚无。
那剑意中蕴含的,不仅是杀伐法则,更是一股斩断古今因果的绝对恶意!
它仿佛是从太清老子存在的概念中衍生出来的。只要他太清存在,这剑意便无穷无尽。
嗤啦!
一道青色剑气,直接从太清老子的胸膛内部透体而出,撕裂了太极道袍,带出一串金色的圣血。
“不——!”
太清老子发出绝望的痛呼,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无力。
圣人底蕴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因果杀伐前,犹如纸糊。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太清老子刚刚在造化玉牒下重塑的圣人法体,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再次轰然崩塌。
血肉瓦解,骨骼寸断。
但这并非结束,剑意直指核心。
“啊——!”
太清老子的元神被青色剑网死死锁住。
剑意肆虐,凌迟着他的神魂本源。
一点、一滴,将他与天道的联系生生斩断,将他的元神寸寸绞成碎片。
太极图在半空中疯狂盘旋,阴阳二气流转,试图护持主人的元神。
但在那股同归于尽的决绝剑意下,太极图甚至都找不到护持的着力点。
眼看太清老子便要在这紫霄宫内,被这股诡异的剑意彻底抹杀,形神俱灭。
云床之上。
一直端坐的鸿钧,眼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惊愕。
他此刻也没有料到这等异变,眼看玄门首徒即将灰飞烟灭,鸿钧霍然出手。
“聚。”
道祖口吐天宪。
造化玉牒瞬间光芒大作,三千大道法则化作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探入那团被绞碎的元神风暴之中。
在毁灭剑意将最后一点本源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造化清光一兜,硬生生从那必杀的剑网中,抢下了一抹微弱到极点的太清真灵。
光华敛去,剑意失去了目标,缓缓消散在紫霄宫的空气中。
大殿中央,太清老子消失了。
没有法体,没有元神。只剩下一卷黯淡的太极图,以及鸿钧道祖掌心中,那团奄奄一息的微弱真灵。
紫霄宫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见三千大道运转的轨迹声。
鸿钧道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中的这团真灵,眉头紧锁。
这位身合天道的无上主宰,双目微凝,神识化作万千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点真灵之中。
他在推演,推演那股几乎将太清抹除的剑意,究竟是何等来历。
造化玉牒在头顶缓缓转动,辅助道祖剥丝抽茧。
片刻之后,鸿钧道祖收回神识。
他望向虚空,眼眸之中流露着复杂的神色。其中有震动、有惋惜,也有遗憾。
他终于看明白了,也正因为看明白,才觉得叹息。
“好一招绝命杀局……”鸿钧道祖长长地叹息出声。
他洞悉了通天教主在混沌中那一剑的真正奥秘。
那一剑,燃烧了圣人本源,献祭了大道根基。但通天的目的,从来就不只是为了在混沌中斩杀太清老子。
圣人元神寄托虚空,肉身被毁不过是修养一段时日。通天教主深知,单凭暴力,根本杀不死有天道庇护的太清。
所以,通天教主以自身彻底道化为代价,直接以自身道基为剑,斩了太清的未来。
是的,就是未来。
通天教主将自己的道果、执念与杀机,彻底打碎,化作一道无法拔除的印记,深深地刻在了太清老子命格的根源之中。
这道印记如同附骨之疽,只要太清老子的状态处于虚弱残缺,诅咒便蛰伏不动。
可一旦太清老子借助外力重塑法体,试图复苏元神重返巅峰。这道诅咒便会被瞬间触发!
复苏的法力越强,爆发的剑意便越狠!它会从太清老子的内部引爆,与他同归于尽!
通天教主用自己的命,打造了一把死锁,彻底锁死了这位玄门大师兄的未来。
你要么永远保持着残破微弱的真灵状态苟延残喘;只要你敢复原,吾便在你的命格里,再杀你一次!不死不休!
最关键的是,通天本就是天道圣人,这一剑只要天道存在,便无穷无尽,根本不会停歇。
而且又因为通天已经死了,其于天道之中的真灵已经破碎,哪怕鸿钧也无法斩断这种源头。
鸿钧道祖看着掌心中那团只能靠造化玉牒吊命的太清真灵。
如今只要这诅咒一日不除,太清便一日是个废物,根本无法有半点恢复的可能性。
无声的叹息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哪怕是断绝了七情六欲的鸿钧道祖,看着眼前这同室操戈酿成的最终惨剧,也不禁微微闭上了双眼。
他摇了摇头,道出了四个字。
“何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