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安长青立刻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柳董,您没事吧。”
他的手刚搭上柳天成的肩膀,却被对方疯狂地一把甩开。
安长青对上了柳天成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瞳孔里已经失去了焦距,只剩下彻底的,混乱的疯狂。
……
回到柳家庄园的过程,堪称一场灾难。
柳天成蜷缩在专车角落,身体筛糠般抖动,嘴里含混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词句。
“疯了,都疯了。”
“都要害我。”
龙傲开着车,从后视镜瞥了眼柳天成,烦躁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说着气话。
“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让那个女人直接一针扎死他算了。”
红鸢抱着巨斧,难得没有反驳龙傲,只是压低声音嘟囔。
“现在怎么办,送他去医院吗。”
“没用的。”
安长青望着窗外,脸色阴沉。
“他现在不信医生,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已。”
陈棺始终沉默,他的脑海里,巴尔正幸灾乐祸地吹着口哨。
“真可怜,从一个温柔乡的陷阱,跳进了另一个叫家的囚笼,现在他看谁都像鬼,桀桀桀,现实版的狼人杀吗。”
专车驶入庄园,老管家匆忙迎了上来。
“老爷,您……”
“别碰我!”
柳天成尖叫着推开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下车,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憎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柳承钧带着十几名气息彪悍的庄园护卫,快步从主宅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现场的狼藉与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温和的假面瞬间覆满寒霜。
“安同学。”
柳承钧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字字生硬:“这就是你们华清高材生的护卫能力吗。”
到了这会,他也不装了,鬼才信他爸请这些人只是来做客。
“我父亲只是出去散散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声色俱厉,言辞间直指安长青等人是罪魁祸首。
他身后的护卫立刻散开,隐隐将陈棺四人包围,气氛剑拔弩张。
安长青神色不变。
“柳大少,我们刚刚阻止了一场针对柳董的刺杀。”
“刺杀?”
柳承钧冷笑一声:“我只看到我的父亲精神失常,而你们安然无恙。”
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们了,请立刻离开,我父亲的安危,由我们柳家自已负责。”
龙傲本就憋着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步上前,挡在安长青身前。
“你说什么?”
柳承钧带来的护卫们脸色大变。
六阶。
龙傲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已经偷偷完成了升级。
柳承钧瞳孔微缩,却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情报有误又怎样,他虽然忌惮这些人的身份,但这种实力还破坏不了他的计划。
龙傲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脆响,他盯着柳承钧和他身后的护卫,一字一句地说道。
“滚开。”
“否则别怪我把你们一起打飞!”
绝对的实力带来了绝对的威慑。
柳家的护卫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人敢再上前。
作为看家护院的,他们最强的也只是三四阶,就是养家糊口谁给你卖命啊。
安长青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柳大少,刺客刚刚失手,随时可能再来。”
“现在让我们离开,如果柳董再有任何闪失,这个局面,我想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柳承钧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知道安长青说的是事实,再阻止,眼前人可能就要摇人了。
这些人可比十二阶都麻烦,完全不可能收买,而且也不可能灭口。
父亲这步棋,真是高明。
他强压下情绪,脸上再次挂上那副令人熟悉的,充满孝心的悲痛表情。
“安同学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
他转向柳天成,声音变得无比柔和:“父亲,您别怕,我在这里,我来保护您。”
就在这时,柳飞羽也匆匆赶到了现场。
“父亲,大哥,这是怎么了?”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陈棺的目光掠过他,捕捉到他嘴角一闪即逝的微末弧度。
看来,他也是幸灾乐祸的。
混乱中,一直处于癫狂状态的柳天成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突然挣脱所有人的包围,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疯了一般冲向书房的方向。
“都别过来!”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书房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的门,被从内部锁死了。
柳承钧的脸色这下彻底变了。
“父亲!开门!父亲!”
他用力拍打着房门,但里面除了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那间书房,是柳天成为自已打造的最坚固的堡垒,也是一个绝对的密室。
安长青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陈棺三人低声说道。
“麻烦了。”
“柳先生把自已锁了起来,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们也走不了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才刚刚来了一天,怎么信息量就这么大呢。
夜色渐深,整个柳家庄园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陈棺的房间里,他靠在窗边,眼前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论坛弹幕。
【我靠,密室杀人前奏啊!经典暴风雪山庄模式!】
【柳承钧的演技我给满分,奥斯卡欠他一个小金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刺客苏晴就是柳承钧安排的,一计不成,又生二计?】
【下注了下注了,猜猜真凶是谁,我投柳承钧,这小子简直是明牌狼人。】
【我押柳飞羽,这小子看着就不像好人,口碑这一块,而且推理剧情一般最像凶手的那个都不是凶手。】
暴风雪山庄吗?
陈棺若有所思,一般这个时候,把自已关起来的都会变成死者。
他关闭了弹幕,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棺先是跟安长青他们说了一声,然后来到寂静的书房门前,门口看门的人并未阻拦。
他抬起手,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冰冷的门板。
叩,叩。
里面,死寂无声。
陈棺没有再敲,他侧过身,将耳朵缓缓贴在了合金门上。
门板冰凉的触感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