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那块白布在风中摆动。
陈棺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尴尬。
一个人活着回来,看见别人给自已准备追思区,这场面放在哪都很难圆。
但对陈棺来说,倒也不算太奇怪。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本体就躺在棺材里。
死亡从来不是他的终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陈棺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是苏月荷。
【我联系上安长青了,他没回话,但他看见了。】
陈棺看着这行字。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安长青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别动。】
陈棺脚步一停,见他停住,王撼岳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安主席这语气,怎么像要回来抓你?”
陈棺回了一句。
【我在学校,不动。】
消息发出以后,安长青那边没有继续回复。
但手机顶端忽然出现一个定位共享请求。
发起人,安长青。
陈棺看着请求,点了同意。
下一秒。
屏幕上显示,安长青距离他一万三千七百二十公里。
然后是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公里。
一万三千五百九十公里。
距离在疯狂缩短。
陈棺看着跳动的数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
王撼岳也看见了,手里的金属棍差点没拿稳。
“他不会从北境往回赶吧?”
巴尔在精神空间里啧啧称奇。
“这是坐的飞机?如果是纯人工的话,斗转星移的缩地成寸是让他这么用的?这小子挺拼啊。”
听见巴尔的声音后,陈棺直接拨通安长青的语音。
响了很久,但没人接。
他又给苏月荷发消息。
【让他别乱用能力赶路。】
苏月荷很快回。
【拦不住。】
陈棺看着这三个字,眉心微蹙。
安长青一向冷静。
一个冷静的人做出不冷静的决定,通常代表事情已经过线。
陈棺把手机收起,对王撼岳道:“你去告诉司徒老师,安长青在用斗转星移回校。”
王撼岳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我现在去!”
陈棺看着定位。
距离已经缩到一万三千两百公里。
哪怕是安长青,连续长距离挪移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巨大负担,尤其北境还是临时战区,空间环境不稳定,一个节点错了,人可能会直接被甩进兽潮中心。
陈棺转身往学院空间阵台方向走。
华清学院有固定传送阵,只是北境特殊,阵台不对外开放,很难直接连过去。
不过安长青既然正在往回赶,最后落点大概率还是学院外层空间锚点。
他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龙傲,终于回了他的信息。
【我跟他在一起。】
陈棺回。
【你拦着点他。】
龙傲隔了几秒才回。
【拦了,没拦住。】
又过了两秒。
【我也在被带着跑。】
陈棺看着这句话,沉默片刻,可以想象龙傲现在的脸色。
巴尔笑得很缺德。
“这就叫好兄弟同甘共苦,一个想死,一个被拖着一起。”
陈棺加快脚步。
华清学院的空间阵台在东区,平日用于校际任务调度,夜晚封锁后,只剩几名值班老师守着。
陈棺赶到时,司徒明已经先一步到场。
老人披着外套,手里还拿着那支没放下的笔,脸色比刚才看起来显得担忧了不少。
这些天才啊,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阵台中央,七根银色立柱依次亮起。
空间坐标不断闪烁。
一名负责阵台的老师盯着仪表,声音发紧。
“目标正在靠近,但他的坐标不稳定,安同学带了两个人,还有一股外部干扰。”
司徒明问:“能不能接住?”
“能接,但得有人去外层锚点稳一下。”
几名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外层锚点在学院结界边缘,平时安全,可现在安长青是从战区强行跳回,相当于平时从不启用的危险航线突然被动用。
司徒明刚要开口,陈棺已经往阵台另一侧走。
“我去。”
司徒明看向他。
“你刚回来,别折腾了,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去就行。”
陈棺把镰刀取下,扛在肩上。
“奔我来的,所以我最适合接。”
司徒明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阻拦,他把一枚阵台权限符丢过去。
陈棺接住,转身迈入传送光圈。
周围光影拉长。
下一刻,他出现在华清学院外层结界边缘。
这里是一片人工湖旁的空地。
湖面很暗,几盏路灯倒映在水中,被风吹散成碎线,远处城市灯火依旧热闹,学院结界内部却安静得让人发慌。
陈棺抬头,坐了几次关今越的顺风车,又没少看她出手,他多少也领悟了点空间相关的知识。
他的目光跨越空间,天幕上,一道银青色轨迹正在快速接近。
那不是流星。
是安长青用斗转星移拉出的空间痕迹。
轨迹后方,还拖着一片乱七八糟的黑色气流,像北境的风雪也被一并带了回来。
陈棺把权限符按进地面锚点。
银色阵纹从脚下铺开,连接学院结界。
陈棺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轨迹,湖面先开始不安。
风没有变大,可水面却从中心往外鼓起一圈圈波纹,锚点符文亮到刺眼。
陈棺看着天际,空中那道银青色轨迹终于落下。
空间裂口打开的一瞬,龙傲先摔了出来。
他整个人砸在地上,翻了一圈才撑住身体,胸口起伏。
紧接着是红鸢。
她扛着斧头落地,脚步向后滑出半米,肩头有一道爪痕,血已经被冻成暗色。
最后出来的是安长青。
他的白衣被北境风雪撕出几道口子,手里的剑还在滴血。
安长青落地后没有看别人。
他第一眼看向陈棺。
两人隔着阵纹对视。
夜风从人工湖上吹过。
安长青握剑的手松开又收紧。
然后他朝陈棺走过来。
一步。
两步。
走到陈棺面前半米处,他停下脚步。
陈棺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结果安长青抬手,一拳打在陈棺肩膀上。
力道不轻。
陈棺被这股力道打得后退了半步。
安长青看着他,嗓音带着如释重负:“你回消息,能不能早点?”
陈棺揉了揉肩膀,微笑道:“抱歉,手机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