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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2章 刺杀是假,栽赃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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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城的雪,在凄厉的警报声中,下得更紧了。鹅毛般的、密集的雪片,被从北方呼啸而来的寒风卷着,横着扫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天空是铁灰色的,被无数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光柱像一柄柄巨大的、冰冷的刷子,在屋顶、巷口、结冰的路面上反复扫过,照亮飞扬的雪沫,也照亮雪地上迅速被覆盖、又迅速被新的脚印踩乱的混乱痕迹。

    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汽,肺叶像是被冰碴子刮过。街道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沉默的、惊恐的嘴。

    只有远处不断传来的、日军宪兵和伪满警察声嘶力竭的吼叫,还有那沉重、整齐、踏碎积雪的军靴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快!这边!”

    一条背街小巷的深处,李星辰一把拉住身形微晃的慕容雪,猛地将她推向一处堆满破烂箩筐和积雪的墙角凹陷处。

    几乎就在同时,一束探照灯光柱“唰”地扫过他们刚刚站立的巷口,雪亮的强光将湿漉漉的砖墙和地面肮脏的积雪照得纤毫毕现,几只被惊动的老鼠尖叫着窜进下水道口。

    慕容雪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在雪光和阴影交织下显得异常苍白。

    她的左手紧紧按着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深蓝色的碎花布衫那里,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深、更暗,黏腻的液体正从她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脚下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是流弹,还是弹片?

    刚才在穿过一条主干道时,一队突然出现的日军巡逻队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慕容雪推了他一把,自己却没能完全躲开。

    “我没事。不能停下,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

    慕容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行压抑的痛楚导致的细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迅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出城的路线肯定都被封死了,陈公馆附近是重点搜查区域,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波搜查过去。”

    李星辰脱下自己的外衫,里面是一件较厚的深色毛衣。他迅速将外衫撕开,用相对干净的部分紧紧裹住慕容雪的伤口,用力扎紧,动作干脆利落。

    “别说话,省点力气。”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在触碰到她肩上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时,沉了沉。

    他侧耳倾听。靴子踏雪声来自至少三个方向,还有狗吠,日军动用了狼狗。正面突围是死路一条,回陈公馆方向更是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条狭窄、堆满杂物、散发着馊臭气味的小巷。左侧是高墙,右侧是低矮破败的民房后墙。前方是死胡同,堆着半人高的碎砖烂瓦。

    后面?后面是他们来的方向,隐约已经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手电筒的光芒。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慕容雪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指向左侧高墙下方,靠近墙角一个被积雪和破烂油毡布半掩着的地方。“那里……好像有个缺口,或者……狗洞?”

    李星辰立刻猫腰过去,扒开积雪和油毡布。不是狗洞,而是一个用几块烂木板潦草遮挡着的、半塌的墙洞,看样子原本可能是排水口或者被顽童掏开的。

    洞口不大,但勉强能容一人爬过。木板后面黑漆漆的,有冷风灌入,似乎通向另一个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脚步声和狗吠声已经逼近巷口,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在小巷里乱晃。

    “走!”李星辰低喝一声,不由分说,半扶半推地将慕容雪塞进墙洞,自己紧随其后,钻了过去,然后迅速从里面将几块散落的木板拖过来,勉强遮掩了一下洞口。

    墙洞的另一边,似乎是一个荒废已久的院子,面积不大,堆满了杂物和厚厚的积雪。院子深处,矗立着一幢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尖顶,有十字架的影子,在纷飞的大雪和远处探照灯偶尔扫过的余光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这是一座教堂,而且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了。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彩色玻璃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扭曲的铁窗框。墙体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教堂……”慕容雪忍着痛,借着微光辨认,“这里好像是……老毛子以前修的东正教堂,早就没人了。”

    “进去!”李星辰当机立断。废弃的教堂,往往有地下室或者隐秘的角落,是目前最理想的藏身之处。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移动到教堂侧面一扇虚掩的、已经变形腐烂的木门前。

    李星辰用力推开,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风雪呼啸中并不算太明显。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霉菌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

    李星辰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根用油脂浸过的、特制的短火柴和一小截蜡烛头。这是潜入敌后的标准装备之一。他划燃火柴,点亮蜡烛,昏黄摇曳的光圈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空间。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长椅东倒西歪,有的已经断裂。圣像和壁画模糊不清,布满蛛网。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积了厚厚一层灰。正前方的祭坛坍塌了小半,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斜倒在废墟上。

    “找找有没有地窖或者储藏室。”李星辰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扶着慕容雪,两人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在空旷而阴森的教堂内部搜寻。

    慕容雪的脚步越来越虚浮,呼吸也越发粗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了血色。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

    “在这里。”李星辰终于在祭坛侧面,一个倾倒的圣母像后面,发现了一道向下的、狭窄的木楼梯入口。入口被一块破旧的地毯半盖着。

    他掀开地毯,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我走前面,你扶好。”李星辰叮嘱一句,率先往下走。楼梯很陡,木板吱嘎作响,似乎随时会断裂。慕容雪咬紧牙关,用没受伤的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艰难地跟着。

    楼梯并不长,大概十几级就到了底。,但比上面暖和一点。角落里堆着一些朽烂的木桶和空箱子。

    “先坐下。”李星辰扶着慕容雪靠着一个相对完好的木桶坐下,将蜡烛固定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慕容雪的伤口。子弹是擦着锁骨下方过去的,撕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流血不少,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他撕下自己毛衣相对干净的内衬,重新为她加压包扎,手法专业而迅速。

    “得把子弹碎片清理出来,不然会感染。”李星辰沉声道,眉头紧锁。没有药品,没有器械,甚至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俄国腔调、但吐字异常清晰的汉语,突兀地从地下室的更深处、一片堆叠的木箱阴影后传来:

    “陈将军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李星辰和慕容雪身体同时一僵!李星辰手腕一翻,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已经滑入掌心,身体微侧,将慕容雪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如鹰隼,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烛光摇曳,勉强照亮那片区域。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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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老人,非常老的老人,头发胡子全白了,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穿着一身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神父黑袍,脖子上挂着一个磨损得很厉害的木制十字架。

    他手里端着一盏小小的、昏暗的油灯,橘黄的光映着他浑浊但此刻却异常清明的蓝色眼睛。

    俄国人?老神父?他刚才说什么?陈将军预料到?等我们?

    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李星辰的脑海。他没有放松警惕,匕首隐在袖中,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

    “你是谁?”他问,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一个早就该去见上帝的罪人,暂时还住在这座被他遗忘的房子里。”

    老神父咳嗽了两声,声音像破风箱,他慢慢走近了几步,将油灯举高了些,照亮了慕容雪苍白痛苦的脸和肩上的血迹,“她受伤了。伤口需要处理,不然会得坏疽,在这冬天,会死得很快。”

    他转身,颤巍巍地走向另一个角落,挪开几个空箱子,露出一个嵌在石壁上的、生锈的小铁门。他用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打开铁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蒙着灰尘的、皮质的小医药箱。

    “我这里有些旧东西,或许能用。磺胺粉,过期的,但总比没有好。还有一点酒精,干净的棉布。”老神父将医药箱放在一个稍微平整的木箱上打开,里面的东西虽然陈旧,但摆放整齐。

    李星辰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紧紧盯着老神父:“你说陈将军让你等我们?他预料到什么?你又怎么知道是我们?”

    老神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李星辰,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悯,有回忆,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三天前,陈将军偷偷来这里找我。他说,如果奉天城突然戒严,广播里说他遇刺,那么很可能会有一男一女,陷入危险,逃到这一带来。他让我如果看到这样的人,尤其是如果那位女士受了伤,就尽可能帮助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说,那位先生下棋时,习惯用指尖敲击棋盘,三下一组。而那位女士,走路时,左脚着力会稍微轻一点,像旧时代缠过足又放开的女子。”

    李星辰和慕容雪心中俱是一震!陈明远连这些细节都预料到了?还告诉了眼前这个神秘的俄国老神父?

    “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你又为什么帮他?”慕容雪忍着痛,低声问,目光审视着老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老神父沉默了片刻,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和一卷相对干净的纱布。“因为很多年前,在哈尔滨,他救过我的命。那时候,我还是个年轻气盛、相信能改变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他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至于我为什么还在这里……这座教堂,是我最后的庇护所,也是我和外面世界,最后的联系点。陈将军知道这里,知道我还活着。我们之间,有一种……古老的默契。”

    他拿着酒精和纱布走过来,动作虽然缓慢,但很稳。“年轻人,信任有时候是奢侈品,但现在,你们似乎没有太多选择。要么让我帮她处理伤口,要么看着她流血,或者感染,然后被上面的日本人发现。”

    外面的风雪声中,隐约传来了日军的吆喝声和砸门声!搜查已经蔓延到附近的街道了!狗吠声似乎也在接近。

    李星辰与慕容雪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从这老神父出现到现在,他的言行举止,尤其是能准确说出李星辰敲击棋盘和慕容雪步态的细节,这绝非巧合。

    而且,眼下他们确实山穷水尽,慕容雪的伤势不能再拖。

    “有劳了。”李星辰终于微微侧身,让开了位置,但手中的匕首并未收起,身体依旧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发起攻击或防御的姿态。

    老神父似乎并不在意,他蹲下身,用颤抖但稳定的手,剪开慕容雪伤口周围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他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酒精。“会有点疼,孩子,忍着点。”

    酒精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慕容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齿深深陷入下唇,渗出血丝,但她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老神父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物,然后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处,夹出了一块小小的、扭曲变形的金属弹片。

    “铛”一声轻响,弹片被扔进一个破铁盘里。老神父迅速将磺胺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层层包裹,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普通的神父。

    处理完伤口,老神父松了口气,额头上也见了汗。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密封的金属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的不是香烟,而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泛黄的纸。他将纸递给李星辰。

    “陈将军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他能平安,这封信就不必给你们。如果……如果他出了事,这封信,或许能解释一些事情,对你们有帮助。”

    李星辰接过信纸,就着油灯和蜡烛的光展开。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带着陈明远个人印章的暗纹,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李司令台鉴:见字如晤。棋局未终,然明远此身,恐已难全。竹内中佐今日之‘嘉奖’,实为催命符也。

    日寇内部亦有倾轧,关东军参谋部中有激进‘肃清派’,早已怀疑明远首鼠两端,此番不过借题发挥,行清除异己之实。

    彼等刺杀是假,栽赃是真,意在断绝明远与贵部联络之可能,并以此为借口,彻底清洗控制第七混成旅。

    明远死不足惜,唯两事放心不下:其一,犬子性命;其二,昔日误入歧途,所知机密,或可赎罪万一。”

    “关于贵部现在的内部隐患‘北极星’,明远偶有耳闻,所知不详,然可确知,此非一人,而是一个三人情报小组,代号‘三垣’,取自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星垣之名,寓意其深嵌中枢,监控四方。

    其中一人,恐已身居高位,接触贵部核心机要。另一人,或潜伏于通讯、后勤之要害。

    第三人,行踪最为诡秘,疑似单线传递,极少露面。此三人互不知晓对方真实身份,仅通过死信箱及特定频率之加密电波联络。

    线索寥寥,然‘北极星’每次获取关键情报,似皆与贵部高层会议或重大军事调动之时间高度契合,此或为追查之方向。明远无能,未能获悉更多,惭愧之至。”

    “另,日寇‘玉碎预案’确有其事,代号‘焦土’,绝密。执行部队为关东军直属之‘樱’特工队及部分工兵联队,预案详细文本存于关东军司令部地下一号保险库,钥匙由司令官及参谋长分别保管。

    启动信号为一组特定之日文俳句广播。明远曾于某次酒宴,见竹内中佐秘藏一微型胶卷,疑为部分目标清单,然未能得手。彼对此极为珍视,常随身携带于怀表夹层之中。若能得之,或可窥豹一斑。”

    “纸张短,情意长,言不尽意。若犬子侥幸得存,望告之,其父非英雄,乃罪人,然临终一步,未敢再错。珍重。陈明远绝笔。”

    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极大!不仅证实了陈明远“遇刺”是日军内部“肃清派”的阴谋,更揭示了现在的“北极星”并非单人,而是一个代号“三垣”的三人小组!

    甚至还提供了追查方向和获取“玉碎预案”部分情报的关键线索,竹内中佐的怀表!

    李星辰快速看完,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他看向老神父,目光凝重:“这封信,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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