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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6章 我们的路,只能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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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州,华北野战军总指挥部。灯火通明的地下会议室内,张璐瑶嘶哑颤抖的声音,和那张被她的手指几乎戳破的照片,如同冰锥,刺穿了深秋寒夜下原本因上海之行成功而稍显松弛的空气。

    李星辰拿起那张照片,手指拂过上面经过特殊技术增强处理、依旧显得模糊的德文签名和日期。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照片上还有其他文件片段,是瑞士某处僻静庄园的建筑轮廓,是模糊的、穿着和服与西装的背影,是打印在带有特殊水印信纸上的条款摘要。

    “关于战后亚洲势力范围之谅解备忘录”、“关于满洲国现状之共同认知”、“关于苏联远东力量扩张之潜在应对协商”……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组合成触目惊心的现实。

    沈安娜站在李星辰身侧,脸色在明亮的汽灯下显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看照片,而是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东北及远东态势地图,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伯尔尼的湖光山色,看到了那些在壁炉前推杯换盏、用刀叉和清酒,分割着四万万同胞血肉和未来的身影。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在肩上的外套衣角。

    苏婉“嗤啦”一声,将自己腰间配枪的枪套扣子猛地扯开,又狠狠扣上,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死死盯着李星辰手中的照片,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穿。

    后勤部长林秀芹停下了手中正在汇总的上海行动物资消耗清单,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总是擦得锃亮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涌上浓重的忧虑,下意识地开始心算如果被两大盟友同时背刺甚至封锁,根据地现有的粮食、药品、被服、燃油……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我们攻打奉天,海军将士在黄海用命去拼鬼子航母的时候……”张璐瑶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寒意,“就在前线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弟兄流血牺牲的时候……

    他们,在瑞士的别墅里,讨论怎么保住鬼子的‘满洲国’,讨论怎么把旅顺大连再租出去,讨论怎么防止我们……‘过于强大’。”

    “默许日本保留满洲国,换取日军主力北上进攻苏联西伯利亚,减轻美国在太平洋的压力……”

    沈安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着判决书,“苏联默许甚至暗中支持这个交易,条件是战后重新获得沙俄时期在旅顺、大连的特权,以及……对我们可能‘危及远东力量平衡’的发展,进行‘必要限制’。”

    “放他娘的狗屁!”苏婉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厚重的实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哐当作响,“狗屁的盟友!狗屁的同盟国!这他妈是拿我们中国人的血,去给他们当垫脚石!当筹码!当我们是傻子吗!”

    她的声音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战士最直接的愤怒和被出卖的痛楚。

    “他们没当我们是傻子,他们当我们是……工具。”李星辰终于放下照片,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眼睛,在汽灯的光线下,深不见底,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一把还算锋利,但用完了最好能折断或者锁起来的刀。”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态势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己方控制区的红色,代表日占区的深黄色,以及更北边那广袤的、标注着苏联的淡黄色区域。

    “苏婉的愤怒,我理解。林秀芹部长的担忧,我也明白。”李星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担忧也挡不住子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知道了,然后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或愤怒、或凝重、或忧虑的面孔。

    除了刚才几人,接到紧急通知赶来的情报主管慕容雪、红星矿业总工辛雪见、红星矿业总经理张猛(兼任)、红星矿业保安处长赵铁柱、安全与环境顾问苗火儿等人,也都屏息凝神。

    “沈安娜同志,”李星辰点名,“从你的专业角度,如果我们将这份密谈内容公之于世,会有什么效果?”

    沈安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冷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用她最擅长的理性分析语气说道:

    “短期内,会在国际舆论上掀起轩然大波,严重打击美苏,尤其是美国的道义形象,迫使他们至少在表面上做出姿态调整,甚至可能延缓或破坏密谈的后续执行。对国内,能极大激发同仇敌忾之心,凝聚民心士气。”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长期看,弊大于利。第一,彻底撕破脸,我们将面临事实上的两线甚至三线压力,日军,以及美苏可能的经济、技术、甚至军事封锁和暗中掣肘。第二,暴露了我们获取绝密情报的能力和渠道,会招致更严厉的反情报打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会让重庆方面,甚至延安方面的一些人,陷入极大的被动和尴尬,内部可能产生分裂。现在公开,我们可能赢得一场舆论战,但会输掉更多的战略空间和时间。”

    “我同意沈安娜同志的分析。”慕容雪冷静地接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从情报角度看,现在公开是下策。这份情报的价值,在于‘我们知道,而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

    这是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但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出什么效果,需要仔细权衡。直接掀桌子,是最笨的办法。”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忍着?装着不知道?继续跟他们虚与委蛇?”苏婉梗着脖子,眼眶有些发红,“想想死在黄海的弟兄!想想还在鬼子铁蹄下的同胞!”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李星辰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但报复,不一定非要对着全世界大喊大叫。刀子,要捅在看不见的地方,才最疼。”

    他看向一直沉默、手指在桌面上飞快虚拟敲打、嘴里念念有词做着复杂心算的张璐瑶:“张璐瑶,计算结果。”

    张璐瑶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但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数据光芒:“司令!假设最坏情况,美苏同时对我们实施严格封锁,断绝一切外部物资和技术输入。

    以我们目前控制的东北工业基础,加上红星矿业的产能,以及……红警基地的全力支持,在确保现有军事消耗的前提下,实现枪、炮、子弹、手榴弹的完全自给,乐观估计,需要一年八个月到两年。

    实现坦克、飞机、重炮等重装备的关键部件的全部自产替代,至少需要三年,这还是在‘家里’能持续提供核心图纸和特种材料的前提下。如果‘家里’的供应也出现问题……”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红警基地是最大底牌,也是最大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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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林秀芹低声重复,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各类物资的消耗曲线和库存警戒线。

    “两年,我们有把握在美苏彻底翻脸、下死手封锁之前,至少先把关东军解决掉吗?”

    辛雪见提出了关键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和担忧,“鬼子的‘绝对国防圈’不是纸糊的。而且,如果美苏暗中给鬼子输血,哪怕只是一点点技术情报或者关键物资……”

    “所以,时间在我们这边,也不在我们这边。”李星辰直起身,做出了决断,“密谈内容,暂不公开。但要让它发挥应有的价值。”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第一,以此为最高机密,仅限于此刻在场人员知晓。严禁外泄,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挺直腰板。

    “第二,慕容雪,情报部门全力运转。以此份密谈为线索和诱饵,反向侦查,揪出我们内部所有与美、苏方面有‘特殊联系’,或立场摇摆、心存幻想的人。

    重点排查高级指挥、参谋、外交、经济、技术领域的人员。我要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渠道,传递了什么信息,得到了什么承诺。”

    “是!”慕容雪眼中寒光一闪,她知道,一场无声但同样残酷的内部清洗,即将开始。

    “第三,赵雪梅,林秀芹。立即着手制定应对最严密封锁的物资储备、替代生产和战时经济管制预案。尤其是粮食、石油、药品、特种金属。我们要做好完全依靠自己,在东北这块土地上,打一场长期消耗战的准备。

    同时,对外贸易和‘特殊渠道’不能停,还要加强,但要更加隐蔽,更多样化。”

    赵雪梅和林秀芹同时点头,神色凝重。

    “第四,沈安娜。以你的名义,草拟一份给重庆和延安的‘绝密预警’,内容可以模糊,但要点出美苏有牺牲中国利益进行私下交易的迹象,提醒他们警惕‘远东慕尼黑阴谋’重演。

    注意措辞,要有理有据,引述国际法原则和历史教训,但不要出示具体证据。这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沈安娜瞬间明白了李星辰的意图,既是向“自己人”示警,也是观察重庆和延安内部对此事的反应,看看谁是清醒者,谁是糊涂虫,甚至……谁是内鬼的同谋或同情者。

    她重重点头:“明白,我会把握分寸。”

    “第五,张璐瑶。继续全力破译胶卷全部内容,同时,动用你所有的计算能力和模型,我要一份详细的、关于在不同时间点、以不同方式‘泄露’部分密谈内容,所可能引发的国际国内连锁反应预测报告。

    记住,我要的是‘可控的泄露’和‘预期的反应’。”

    “是!司令!”张璐瑶眼中数据流的光芒更盛。

    “第六,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星辰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从现在起,华北野战军内部,停止一切关于‘无条件信赖国际盟友’、‘等待外援’的论调。

    政治部要加强教育,统一思想。我们的路,只能靠自己走。我们的枪杆子,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对准该对准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凡有私下与外国势力勾连,泄露我军机密,动摇军心民心者,无论其初衷为何,无论其身份高低,以叛国罪论处,严惩不贷!”

    “是!!!”会议室里所有人,包括仍然愤懑的苏婉,都挺起胸膛,轰然应诺。一股肃杀而坚定的气息,弥漫开来。

    会议结束,众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和沉重的任务散去。但真正的风暴,在第二天傍晚,一场范围更小、规格更高的核心军事会议上,才骤然降临。

    依旧是那间地下会议室,但气氛更加凝重。参加会议的除了李星辰和昨夜的原班人马,还有十几位野战军各兵团司令、主要师级指挥员、以及总部各要害部门的负责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尔杯盖与茶杯碰撞的轻响。

    李星辰坐在首位,面前摊开着几张文件。慕容雪肃立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沈安娜、苏婉等人分坐两旁。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关乎我军生死存亡,关乎抗战成败,关乎国家民族前途命运的大事,要通报,也要处理。”李星辰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示意慕容雪。慕容雪上前一步,打开文件夹,没有念,而是对旁边操作一台造型奇特的幻灯机的技术员点了点头。

    会议室前方的白墙上,立刻出现了放大投影的图像。不是美日密谈的照片,而是几份电报抄件、几张银行汇票存根的照片、甚至还有两段模糊的、但能分辨出人声的录音波形图和分析文本。

    “三天前,上海。我军情报人员付出重大牺牲,获取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李星辰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同时,我们也确认,在我们内部,有一些同志,或者曾经是同志的人,对国际局势,对我们的事业,产生了动摇。他们或明或暗,与一些外国势力,保持着超出正常范围的联络。”

    墙上的投影切换,显示出几个名字,以及对应的职务、照片。

    第一兵团副参谋长,周世铭。

    后勤部军需处副处长,吴启年。

    总部作战参谋,刘明远。

    这三人,在座不少人都认识,甚至颇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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