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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笔斗罗被困在灰白色的混沌气中。
他的精神力同样探不出去,感知被压缩到了极限,他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开始分不清。
他的笔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的墨线。
而那些墨线化作鬼鸦、化作锁链、化作扭曲的鬼脸。
但它们都只能在他身周不足十米的范围内徒劳地盘旋,根本找不到敌人的踪迹。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寒意——
不是来自对手,而是来自这片死寂的、灰白色的、仿佛没有边际的虚无。
“小鬼——”
“只会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没有回应。
只有那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无声的嘲笑,缓缓地向他压了过来。
魔笔斗罗咬了咬牙,他闭上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多年前,当他的手筋被挑断,当他的画笔从无力的手中滑落。
当他的鲜血滴在那些未完成的画作上时,他也曾陷入过这样的绝望。
他用嘴咬起了笔。
他用牙齿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命运。现在,不过是一团雾而已。
他的头颈缓缓抬起,笔尖指向他正前方的虚空。
落笔!
他的第一笔,是画了一个圆。
那圆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浑圆无缺,墨迹饱满。
那圆一成,他便咬住笔杆,将笔尖在圆的正中心用力一点——
“嗡——”
那圆骤然亮起,一种苍白的、如同骨殖般的白。
那白光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混沌气竟如同被无形的刀切开,向两侧退避。
不是消散,也不是吞噬,而是不敢靠近。
仿佛那圆中有什么东西?
龙战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重瞳捕捉到了那圈白光,也捕捉到了白光中渐渐凝聚出的形态。那是一颗眼球。
一颗巨大的、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球。
它在圆的正中央缓缓转动,那只眼球上没有眼睑,没有血丝。
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凝视。
那眼球所看之处,混沌气如同被灼烧,纷纷退散。
魔笔斗罗睁开眼,竟然看到了龙战野。
“老夫画了一辈子厉鬼、冤魂、地狱……你以为老夫只会画那些?”
“老夫年轻时画的第一个圆,不是鬼,不是人,是——眼!”
“神之眼,天之眼!老夫的眼,什么都看得见。”
那惨白的眼球猛地转动,直直地盯住了龙战野的擎天之眼。
两颗“眼睛”隔着混沌气对视,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二者之间碰撞、撕扯,空气中发出嗡鸣。
龙战野的眉心一阵刺痛,他感觉到那只惨白的眼球正在试图“看穿”他的混沌气。
他没有想到,这魔笔斗罗竟然能画出一只天眼!
他可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两个傀儡同时动了。
左边的傀儡手中凝聚出一柄灰白色的混沌巨掌,朝着那颗惨白的眼球拍去。
右边的傀儡则身形一闪,绕过眼球的视线,从侧翼扑向魔笔斗罗的本体。
魔笔斗罗没有转头。
他的笔尖在虚空中连点三下,三道墨线化作三根漆黑的锁链。
分别缠向两个傀儡和那颗惨白的眼球。
缠向眼球的锁链在靠近的瞬间被那白光震碎,但碎片化作数十只细小的鬼蝇,嗡嗡地扑向傀儡的面门。
左边的傀儡一掌斩碎鬼蝇,却也被那蜂拥的黑色碎片糊住了视线。
右边的傀儡则被锁链缠住了脚踝,那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入傀儡的小腿。
暗绿色的毒液沿着锁链蔓延,傀儡的小腿开始溃烂、脱落。
绝魇斗罗没有停笔。
他的笔锋在虚空中急速挥洒,一道道墨线交织、叠加,渐渐勾勒出一幅画……
一座漆黑的、嶙峋的、如同从地狱拔地而起的山。
那山在虚空中成形,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龙战野的本体轰然砸下。
那是他早年在宫廷画院中画的山水,如今,山水成了凶器。
龙战野的本体没有躲。
他脚下的第二魂环亮起,同时右臂猛然抬起,金光大放,无漏金身被催动到极致。
他没有挥拳,而是张开了五指。
五指成爪,朝着那座压顶而来的墨山,一爪抓出。
混沌龙爪。
那是他很久没有用过的第二魂技。
六个灰白色的龙爪从他指尖飞出,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五只足以覆盖半座山岳的巨爪。
那巨爪扣住墨山的山体,用力一合——
“咔——!”
墨山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的墨汁,如同暴雨,四散飞溅。
龙战野的衣袍上溅上了几滴墨汁,墨汁立刻腐蚀出几个焦黑的洞,洞口边缘冒着青烟。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在这时——
他的背后,霍雨浩的攻击到了。
竟然不是精神冲击?!
霍雨浩闭着眼睛,他将自己的精神之海彻底敞开。
将天梦冰蚕、冰帝、雪帝三者的力量汇聚于命运之眼。
然后,他做了他最擅长的事——模拟。
他模拟的不是自己,而是模拟了龙战野的混沌气!
将自己的精神力披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外衣,混入了周围弥漫的雾气中。
龙战野的混沌气能隔绝精神力,但隔绝不了同源的能量。
那混入的混沌气,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龙战野的混沌气上,顺着脉络,朝着龙战野的方向游走。
然后,霍雨浩睁开了眼。
那些混入龙战野混沌气中的混沌气在同一时刻爆发。
龙战野周身的混沌气猛地一颤,然后开始失控。
那灰白色的雾气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疯狂地翻涌、旋转,以龙战野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是龙战野在控制它,而是霍雨浩在利用混沌气,让它反噬其主。
龙战野的身体被那漩涡牵动,脚步不稳,身形踉跄。
他脚下的地面被撕裂,碎石被卷起,在他身周疯狂旋转,如同一场小型的风暴。
绝魇斗罗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的笔锋一抖,那座碎裂的墨山残渣被他重新牵引,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根巨大,布满倒刺的长矛。
那长矛的矛尖指向龙战野的胸口,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激射而出。
霍雨浩的突然攻击,让龙战野短暂地失去了对混沌气的掌控。
魔笔斗罗的长矛抓住了这个间隙。
龙战野没有慌。
他的第三魂环亮起——无色墙。
从八个方向将他围在中间。
那由混沌气凝结而成的墙壁,在墨矛面前如同最坚固的盾。
墨矛撞上第一面无色墙,墙身剧纹丝不动,轻松挡下了。
但魔笔斗罗又画出更多的墨矛,向龙战野的四面八方袭来。
终于,第二面墙在墨矛的冲击下轰然破碎,墨矛的势头只是微微一顿。
但第三面墙却将墨矛彻底卡住,那漆黑的矛尖距离龙战野的胸口不足一拳。
龙战野的手握住了矛身。
无漏金身的金色光芒与墨矛的黑色在他掌心中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用力一握,墨矛碎成两截。
他抬起头,那双重瞳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先看向霍雨浩,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家伙。
然后,他又看向魔笔斗罗,趁火打劫的老东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一起上……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