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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班月考放榜那天，周墨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敢去看。

    他缩在被子里，蒙着头，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老天爷保佑列祖列宗显灵让我别掉出乙班……”李思齐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面无表情地说：“第八名。”

    周墨猛地掀开被子：“什么？”

    “乙班月考第八名。”李思齐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仅没掉出乙班，还从倒数进了前八。”

    周墨愣住了。他坐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李思齐转身走了，他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大概十秒，整栋楼都听见了周墨的喊声：“第八名！！！我周墨第八名！！！”

    他从床上跳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宿舍，在走廊上跑了一圈，边跑边喊：“乙班第八！乙班第八！我周墨是乙班第八！”

    隔壁宿舍的人探出头来，有人笑，有人翻白眼，有人鼓掌。周墨不在乎，跑了两圈之后，他站在走廊中间，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宣布：“今天晚上我请客！所有人！食堂！随便吃！”

    刘泓在甲班宿舍都听见了。他放下书，走到窗口往下看，看见周墨光着脚站在院子里，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正跟一个乙班的同学比划什么。他摇了摇头，笑了。

    晚上，食堂被周墨包了半场。他打了八个菜——红烧肉、酱肘子、白切鸡、糖醋鱼、炒虾仁、凉拌黄瓜、酸辣汤，还有两笼包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比过年还丰盛。李思齐、钱多多、陈默都来了，连柳文轩也被周墨硬拉来了——他坐在角落，面无表情，但没走。

    周墨端起茶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是我周墨的大日子！乙班第八！从丁班倒数到乙班第八！这是什么？这是奇迹！”李思齐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说：“你上次不是说要进前五吗？第八算什么奇迹。”

    周墨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第八也是奇迹！从倒数到第八，进步了——进步了多少名？你帮我算算。”钱多多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说：“丙班十五到乙班第八，跨了一个班，进步了——大概二十多名吧。”

    “二十多名！”周墨一拍桌子，“这还不是奇迹？”他把茶杯举得更高了，“来来来，敬我自己！我周墨不容易！”

    众人举杯。柳文轩也举了杯，虽然没说话，但杯子举得比平时高。刘泓看着他，发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正吃着，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五十来岁，圆脸，穿着一件绸缎袍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周墨抬头看见那人，愣住了：“爹？”

    周大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包袱、一个食盒、一坛酒，背上还背着一个箱子。他看见周墨，眼睛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着周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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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了！”周大富说。李思齐在旁边小声嘀咕：“他昨天称的比上个月还重两斤。”周墨瞪了他一眼。

    周大富转过头，一眼看见了刘泓。他放开周墨，走过来，一把拉住刘泓的手，握得紧紧的：“泓哥儿！泓哥儿！多亏你呀！多亏你们呀！”

    刘泓站起来：“周叔好。”

    周大富不松手，另一只手也搭上来，把刘泓的手包在中间。他的手粗糙，茧子厚，是做生意的手。“你是我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这臭小子还在家混日子呢！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吃了睡睡了吃，跟养猪似的。”

    周墨在旁边急了：“爹！你说什么呢！”

    周大富不理他，继续拉着刘泓的手：“他之前跟我说要考秀才，我以为他疯了。后来他跟我说考上了，我以为他在做梦。再后来他跟我说进了乙班，我以为他吹牛。现在乙班第八了——”他顿了一下，眼眶红了，“我儿子乙班第八了。”

    刘泓看着他，认真地说：“周叔，是周墨自己努力。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你不懂，”周大富摇头，“这臭小子从小就不爱读书。请了多少先生，换了多少学堂，都没用。我都放弃了，想着让他回来跟我做生意算了。结果他遇见了你——他开始读书了，开始用功了，开始有出息了。”他松开一只手，擦了擦眼角，“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周墨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爹抹眼泪，鼻子也酸了。他走过去，拉了拉周大富的袖子：“爹，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大富瞪了他一眼：“谁哭了？我眼睛进沙子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使劲擤了擤鼻子，然后把帕子塞回去，拍了拍周墨的肩膀，“行，你有出息了。爹高兴。”

    他从桌上拿起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打开。两个包袱里是点心，食盒里是酱牛肉，坛子里是酒。“给你们的！都是家里带来的，尝尝！”他给每个人都夹了一块酱牛肉，夹到柳文轩面前的时候，柳文轩愣了一下，接过来，点了点头。周大富又给陈默夹了一块，陈默也接了。给李思齐夹的时候，李思齐说“谢谢周叔”，周大富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他坐下來，挨着周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周墨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周大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臭小子，你以后好好跟着刘泓学。别偷懒，别耍滑，别整天就知道吃。”

    周墨嘟囔道：“我也出了力好不好。是我自己考的第八名，又不是泓哥替我考的。”

    周大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出什么力？你出的力就是吃！你小时候要是把吃的劲儿分一半给读书，早中举人了！”

    周墨摸着后脑勺，委屈地说：“我小时候你不是也没逼我读吗……”

    “我没逼你？我给你请了五个先生！你气走了四个！剩下那个是被你气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