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这个人天生对钱敏感。
他爹是开杂货铺的,从小在柜台后面长大,算盘打得比同龄人背的书还熟。来府学之前,他爹拍着他的肩膀说:“儿子,读书你不行,但做生意你行。府学里几百号人,吃喝拉撒都是生意。”
钱多多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但他没想到,商机来得这么快。
那天傍晚,钱多多从外面回来,一推门就愣住了。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咸鲜中带着一点发酵后的醇厚,跟他以前闻过的所有味道都不一样。
刘泓正坐在床边,面前摆着一个小陶罐,盖子打开了。他用筷子从里面夹出一块酱色的东西,放进嘴里慢慢嚼。
“刘哥,你吃的啥?”钱多多凑过去,鼻子使劲嗅了嗅。
“酱菜。家里寄来的。”刘泓把陶罐递给他,“尝尝。”
钱多多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酱黄瓜。入口脆爽,咸中带甜,回味里有一点点辣,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鲜味,是他在府城从没吃过的。
“卧槽。”钱多多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也太好吃了吧?”
刘泓笑了笑:“家里自己做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不稀罕?”钱多多又夹了一块,“你是不知道,府学食堂的菜有多难吃。那咸菜咸得能齁死人,那酱瓜软得像抹布。你这个要是拿出去卖,我跟你赌五两银子,一天之内能卖光!”
刘泓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钱多多急了:“刘哥,你别不当回事!你是不知道,府学里这些南方来的学子,一个个嘴刁得很。食堂那伙食,他们早就吃腻了。你这酱菜要是能卖,肯定抢手!”
刘泓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做生意的。”
钱多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默推门进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陈默闻到味道,看了一眼那个陶罐。
“刘哥家里的酱菜,可好吃了,你尝尝!”钱多多连忙递过去。
陈默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表情变了变:“不错。”
“你看!陈默都说不错!”钱多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陈默,你说,这酱菜要是拿去卖,能不能卖出去?”
陈默看了刘泓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陶罐,点点头:“能。”
钱多多一拍大腿:“刘哥,你听见了吧!连陈默都说能!你就别犹豫了!”
刘泓哭笑不得:“你怎么比我还急?”
“那当然了!”钱多多理直气壮,“我这个人,看见好东西不卖出去,心里就难受!这是病,得治!”
刘泓被他逗笑了:“行,那你说说,怎么卖?”
钱多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只肥羊。他拉过一把凳子,坐在刘泓对面,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首先,咱们得定价。你这酱菜,跟食堂的不一样,比他们的好吃多了。食堂的酱菜一文钱一碟,咱们卖三文钱一碟,不过分吧?”
刘泓想了想:“有点贵。”
“不贵!”钱多多急了,“好东西就得卖好价钱!你信我,三文钱,绝对有人买!”
刘泓犹豫了一下:“那试试?”
“试试就试试!”钱多多一拍大腿,“赚了钱咱们五五分!我出力气,你出酱菜,公平合理!”
刘泓点点头:“行。”
钱多多兴奋得在宿舍里转圈:“我明天就去弄一批小碟子,再写个牌子,就在咱们宿舍楼门口卖。先试卖一批,看看反应!”
第二天中午,钱多多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摞小碟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刘记酱菜,三文一碟。”
周墨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第一个跑过来,蹲在摊子前面,眼睛放光。
“胖子,你怎么来了?”钱多多问。
“我来支持泓哥的生意啊!”周墨掏出一把铜钱,“给我来三碟!”
钱多多麻利地给他装了三碟。周墨蹲在台阶上,一口酱菜一口馒头,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喊:“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家铺子卖的还好吃!”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路过的人都看过来了。
有人好奇地凑过来:“这是什么?”
“酱菜!我泓哥家里做的,可好吃了!”周墨嘴里还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掏了三文钱:“来一碟尝尝。”
钱多多连忙递过去。那人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不错啊!再来两碟!”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成了。
接下来,事情就像钱多多预想的那样——酱菜的名声传开了。
第一天试卖,二十碟酱菜,半个时辰就卖光了。第二天,钱多多让刘泓多拿了一罐,四十碟,一个时辰卖光。第三天,六十碟,还是不够卖。
宿舍楼门口排起了队。
“那个卖酱菜的,今天还有吗?”
“没了没了,明天赶早!”钱多多一边收钱一边喊,笑得合不拢嘴。
消息传到了隔壁宿舍楼。有人专门跑过来买,尝了一口,当场掏出三钱银子:“给我留十碟,明天来拿!”
钱多多连忙记在小本子上:“好好好,一定留!”
三天下来,钱多多算了算账,净赚了四百多文。他捧着那一串铜钱,手都在抖:“刘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照这个势头,一个月下来,咱们能赚四五两银子!”
刘泓也挺意外。他知道自家的酱菜好吃,但没想到在府学这么受欢迎。
“我写信回去,让我爹多寄一些来。”刘泓说。
钱多多连忙点头:“对对对!多寄!最好寄个十坛八坛的!”
正说着,柳文轩从外面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摊子,皱了皱眉,用鼻子哼了一声:“铜臭。”
钱多多笑嘻嘻地打招呼:“柳兄,要不要来一碟?可好吃了。”
柳文轩冷冷地说:“我是读书人,不吃这些市井之物。”说完,昂着头进了宿舍。
钱多多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不吃拉倒,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