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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4章 驸马折戟 邪帝枕边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整座长安城沉沉笼罩。

    

    平阳公主府——这座在精致典雅中暗藏兵戈肃杀之气的恢宏府邸,也早已熄了大半灯火,融入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只余檐角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洒下零星昏黄的光晕。

    

    府邸之内,一队队身着轻便皮甲、腰佩横刀的女兵,正沉默而警惕地穿梭于亭台楼阁、回廊水榭之间。她们步伐矫健,目光如电,虽为女子,行动间却无半分娇柔,只有经年沙场磨砺出的干练与机警。这些,都是曾追随平阳公主李秀宁征战关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娘子军精锐。即便在公主交卸兵权、深居简出之后,她们依然选择留守府中,护卫着她们心中唯一效忠的主帅。此刻的寂静,于她们而言,与战场临敌前的紧绷并无二致。

    

    啪、啪、啪!

    

    突兀的叩门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几分刺耳,瞬间打破了公主府表面的宁静。声音来自那扇厚重的、嵌着碗口大金钉的漆黑府门之外。

    

    门房处,值夜的女门子——一位年约三旬、面色沉静的女子闻声眉头微蹙。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熟练地拨开门上特设的窥视小窗铜栓,一道狭长的视野向外投去。

    

    府门外,灯笼的光晕映出一行人影。为首者,是一位身着锦袍玉带、相貌英挺的青年男子,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焦躁。他身后,两名健仆垂手侍立,手中各提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将青年“柴”字家徽的锦衣照得半明半暗。

    

    正是平阳公主李秀宁明媒正娶的驸马,北周元勋之后,当今陛下颇为倚重的将领——柴绍。

    

    女门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低声道:“驸马爷。”

    

    声音透过小窗传出,平淡无波,听不出多少敬畏,反倒有种公式化的疏离。公主府上下皆知,这位驸马爷,不过是明面上的“男主人”。公主殿下与他,唯有在需要面对外界,展现皇室与勋贵联姻的“和谐美满”时,才会演出几分相敬如宾。一旦回到这深宅之内,公主对其便是视若无物,冷若冰霜。成婚经年,驸马竟从未踏入过公主寝殿半步,这在这座由铁血娘子军守护的府邸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因此,见到柴绍深夜前来,女门子只是微微讶异他此刻的出现,手下却无半分开门迎客的意思。那扇沉重的府门,依旧紧闭如山。

    

    柴绍显然捕捉到了门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几乎可称之为“轻视”的神色,胸口一股邪火“腾”地窜起,直冲顶门。想他柴绍,也是世家豪门出身,少年从龙,战功赫赫,在这长安城中,谁敢给他脸色看?偏偏在这公主府……他强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呵斥,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冷着声音道:“我要见公主,把门打开。”

    

    语气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回驸马爷,”女门子脸上适时浮现出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歉意,话语却寸步不让,“殿下早有吩咐,这几日风邪入体,凤体违和,需静心休养,任何人……一概不见。”她特意在“任何人”三字上,微微顿了一下。

    

    “公主病了?”柴绍眉头锁得更紧,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担忧,或许,也夹杂着几分借此机会能见上一面的期盼,“可曾宣召太医?我认识几位医中圣手……”

    

    “劳驸马爷挂心,”门子打断了柴绍的话,声音依旧平稳,“殿下只是疲乏,吩咐了静养即可,不必延医问药。更特意叮嘱,不喜任何人打扰。所以,驸马爷,您还是……请回吧!”最后三个字,已是明确的逐客令。

    

    柴绍站在那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圈里,身影竟显得有些孤清。夜风拂过,带起他锦袍一角。吃了如此干脆的闭门羹,他脸上青红交错,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以及更深沉的、被羞辱般的无力感。

    

    “……也罢。”柴绍的声音干涩,先前刻意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公主既已安歇,我不便搅扰。这里有些南边新贡的雪蛤、燕窝,还有几匹蜀锦,最是养人,留给公主补补身子吧。”

    

    说罢,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侍从连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数个精美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冰冷府门前的石阶上。那动作,恭敬中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门内什么,又仿佛那些礼物本身,便是某种无声的、卑微的进献。

    

    做完这一切,柴绍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那紧闭的府门和门子上小窗后的眼睛,转身步入浓郁的夜色之中。两名提着灯笼的侍从慌忙跟上,主仆三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余下石阶上那几份孤零零的礼品,在朦胧的夜色里,诉说着一位驸马在自家夫人门前的尴尬与落寞。

    

    与此同时,公主府最深、最核心处,那座唯一灯火通明、在黑暗中如明珠般熠熠生辉的华美楼阁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暖融融的烛光透过轻纱幔帐,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朦胧香艳。名贵的苏合香混合着女子身上清甜的体息,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地上,华美的宫装、精致的佩饰凌乱地散落着,一路延伸到那张宽阔无比的紫檀木拔步床边。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因情动而婉转千回的娇吟,从层层锦帐中逸出。那声音如羽毛搔刮在心尖,足以让任何闻者血脉贲张。

    

    拔步床内,云鬓散乱,青丝如瀑,铺陈在光滑如缎的锦褥之上。平阳公主李秀宁,这位昔年统率千军万马、令敌寇闻风丧胆的巾帼统帅,此刻正螓首无力地偎在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前。她雪白如玉的脸颊上染着动人心魄的酡红,宛若三月桃花盛放,一双凤眼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上犹自沾着几星欢愉后的泪珠,往日里清冷睿智、杀伐果决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迷离的慵懒与满足。汗湿的几缕发丝粘在光洁的额角和修长的脖颈上,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媚态。

    

    那只搂着她纤细腰肢、稳定而充满占有欲的手臂,属于一个男人——方胜。

    

    不久之前,他逼死了玉鹤庵庵主常善师太后,就悄然踏入这座看似戒备森严、于他而言却如履平地的公主府,径直来到了他这位身份尊贵的情人香闺之中。一个是久旷之身,相思蚀骨;一个是气血正旺。干柴烈火,一触即燃,方才那一番颠鸾倒凤、酣畅淋漓的欢好,几乎抽空了李秀宁所有的力气,却也浇灭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孤寂与渴望。

    

    “累了?”方胜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他伸手,用指腹极为轻柔地拭去李秀宁眼角湿润的痕迹,又将她颊边被汗水粘住的发丝细细捋到耳后。动作不见多少温柔小意,却透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和自然的亲昵。

    

    李秀宁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娇软得不像她自己。那简简单单的一个音节里,蕴满了被宠溺、被满足后的无边甜蜜与安心。她贪婪地汲取着身后男人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男子气息与某种凛冽气息的温度,只想让这一刻无限延长。

    

    寂静在温暖的帐幔中流淌,只有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李秀宁才似乎缓过气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抬起那双恢复了少许清明的美眸,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这张脸,俊美如玉雕,毫无瑕疵,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烛光映照下,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与无尽深渊,令人看一眼便心生悸动,却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这就是她的方郎,如今江湖传颂、已隐有“天下第一”之姿的魔门邪帝,也是她李秀宁身心俱付、深陷情网不可自拔的男人。

    

    “方郎,”李秀宁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几分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愫,“你……究竟打算何时,才肯光明正大地去面对我父皇?”

    

    她问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随着方胜威名日盛,随着她自己对柴绍的厌恶与对眼前人爱恋的与日俱增,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方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哦?秀宁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李秀宁幽幽地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似娇似嗔,风情万种。“你还说!自我与那柴绍成亲以来,不过是维持表面功夫,从未让他近过身。此事瞒得过外人,又如何瞒得过身边亲近之人与那些有心探查的眼睛?前几日宫中家宴,父皇和大哥旁敲侧击,问我……问我是否心中另有他人,才会对驸马如此冷淡。”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方胜的笑意更深,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不甚相关的趣事。

    

    “还能如何回答?”李秀宁没好气地道,忍不住伸出纤指,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戳了戳,“自然是含糊其辞,寻些借口搪塞过去。”

    

    说到这里,积压的委屈、身为公主却不得不遮掩情事的憋闷,以及对方胜那似乎总不急于“转正”态度的些许恼意,一同涌上心头。她忽然支起半个身子,在方胜略带讶然的目光中,张开檀口,露出一排编贝般的雪白牙齿,对着他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她用尽了力气,仿佛要将隐忍、等待、不安都灌注在这一咬之中。然而,预想中的皮破血流并未发生。方胜的肌肤温润如玉,却坚韧得超乎想象。她感觉自己咬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钢之上,不,比精钢更甚,那肌肤之下隐隐流动着一层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气劲,将她所有的力气悄然化去。

    

    半晌,李秀宁气馁地松开口,只见那肩头皮肤上,连个浅浅的牙印都未曾留下,只有一点湿润的痕迹。她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更盛,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娇哼道:“哼!不愧是连‘弈剑大师’傅采林和‘散人’宁道奇都栽在你手中的邪帝大人!武功通玄,已修成不坏之身了么?我连你一层油皮都咬不破!”

    

    方胜朗声一笑,笑声中满是傲视天下的自信与不羁:“就凭你这点力气,便是在这儿咬上一天一夜,也不过是给本座挠痒痒罢了。”他语气狂傲,却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

    

    这一咬,虽未伤方胜分毫,却似乎将李秀宁心中积郁的闷气宣泄了大半。她重新软软地伏回他怀中,指尖无意识地在方胜胸口画着圈,回归了正题,语气也认真起来:

    

    “方郎,我不是在同你说笑。如今江湖传言,你虽年纪尚轻,但先后战败高句丽宗师傅采林与道门第一人宁道奇,是实打实的战绩。纵有些人酸溜溜地说你是占了年轻力壮、功法奇特便宜的便宜,可胜便是胜。‘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已有大半落在你身上。这已不仅仅是江湖虚名,其分量,足以震动朝堂。”

    

    她抬起眼帘,目光灼灼,里面闪烁着属于李秀宁的智慧与决断光芒:“我太了解我父皇了。他出身关陇,重实务,更重实力。你若此时以这般身份,随我正式入宫觐见,坦言你我之情。以你如今的分量,加上我……我从旁劝说,父皇权衡利弊,多半会顺水推舟,认下你这女婿。届时,我与柴绍那桩名存实亡的婚姻自然可解,你便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平阳公主驸马,享不尽的荣华尊崇,更可借此身份,襄助我李唐……”

    

    李秀宁描绘着看似美好的前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与期盼。她太渴望能与眼前之人并肩站在阳光之下,接受万民朝贺,而非永远在这深闺之中等待他如夜风般不定期的来临。

    

    然而,方胜听罢,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狂与淡漠。他伸出一根手指,托起李秀宁光洁的下巴,迫使她的双眸与自己对视,慢条斯理地问道:“秀宁,在你心中,我方胜……是那等贪慕人间权势、汲汲于富贵荣华之辈么?”

    

    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区区一个驸马都尉的名头,一方王侯的爵禄,便想让我方胜折腰,投身庙堂?秀宁,你未免也太小看你的男人了。”

    

    李秀宁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她从他眼中看到的,是俯瞰芸芸众生、超然物外的傲岸,是对所谓皇权富贵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并非伪装,而是真正源自强大实力与内心傲慢的漠然。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幽怨瞬间攫住了她。但很快,这幽怨化作了更为复杂的情愫,是无奈,是了然,或许,还有一丝早就预料到的释然。这才是她认识的方胜,无法无天,我行我素,视礼法权势如无物的魔门邪帝。

    

    她美丽的眼眸中渐渐蒙上一层水雾,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深刻的情感流露。她将脸颊重新贴回方胜的胸膛,聆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柔软: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这世间繁华,或许从未入过你方邪帝之眼。”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方郎,我不逼你。我只求你一件事……给我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身份。”

    

    她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美丽:“只要你肯点头,随我去见父皇,让我能做你明媒正娶的妻。日后……日后即便你在外面仍有别的红颜知己,仍有你的风流世界,我李秀宁也……我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绝不过问纠缠。我只想……只想能堂堂正正地,做你的女人。”

    

    这番话,从一个骄傲的大唐公主,一个曾统帅千军万马的女中豪杰口中说出,其中蕴含的卑微祈求、无奈让步与深切爱恋,足以震撼人心。她抛却了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只为了换取一个能够被世俗承认的、留在他身边的资格。

    

    烛火“噼啪”轻爆了一声,映照着帐内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方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收紧了环住李秀宁的手臂,将那具温软馨香的娇躯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搁在她散发着幽香的发顶,深邃的眼眸望向帐顶摇曳的阴影,其中光芒流转,晦暗难明。

    

    楼阁之外,夜色依旧深沉。公主府门前石阶上的礼品,已被值守的女兵无声收起,仿佛柴绍从未到来。而府内这方温暖的天地里,尊贵的公主献上了她最卑微的请求,等待着身兼情人与绝世强者双重身份的男人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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