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
昨日,方胜公然宣称此番来洛阳的目的,便是要抢夺传国玉玺·和氏璧把玩。经阴癸派有意推波助澜,这则消息只用了一夜时间,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今日,方胜果然如言而行,朝静念禅院而来。
如今身在洛阳的各方势力,无论意图浑水摸鱼,还是想一睹这位已被公认为魔门第一高手的邪帝之武功,皆不愿错过此番盛事。方胜身后跟随着近百道身影,众人虽明智地与他保持了距离,目光却始终不离他身。
而在方胜身边,阴癸派当代圣女婠婠,今日穿着一件绣花长裙,黑发如瀑披在肩上,一只纤纤素手牵着方胜的坐骑——机关马“黑焰”特制的马缰。黑焰被牵引着缓步前行,精钢铸成的马蹄落于地表,发出清脆声响,隐隐与山巅静念禅院传出的钟声遥相呼应。
“我一定是疯了。”
婠婠亦步亦趋跟随在方胜身旁,行至山腰处时,那双赤裸玉足陡然一顿,忍不住低声嘀咕。
方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婠儿,若怕了,现在便可离开。”
“人家才不要呢!”婠婠娇哼一声,眼中闪过狡黠光芒,“据我阴癸派得到的消息,宁道奇那老牛鼻子如今多半也在洛阳。你大张旗鼓来抢和氏璧,只要他耳朵没聋,一定会来。亲眼目睹我圣门圣帝与号称中原第一高手的‘散人’宁道奇交手,这般盛事,我岂能错过?”
刷拉!
婠婠此言乘着簌簌清风,传入跟随在后的众人耳中。DTZ突利可汗、吐谷浑王子伏骞、夏王窦建德麾下大将刘黑闼、铁勒飞鹰曲傲、郑国公次子王玄恕等人闻言,眼中皆有火热之色绽放,一些好武之辈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人群之中,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也混迹其间。自与方胜分别后,三人携手行走江湖,着实干出了不少大事。听闻洛阳召开代天择帝大会,便赶来碰运气,岂料又遇上这桩热闹。
‘陵少,老跋,你们说方胜这魔头若真的对上宁道奇,谁更厉害?’寇仲以眼神示意。
徐子陵微微摇头:‘我觉得是宁道奇,他成名数十载,武功登峰造极,没这么容易输。’
跋锋寒却眼中精光一闪:‘那可难说。陵少忘了么?傅采林亲口说过,若是不死不休的大战,他必死在方胜手中。’
‘话虽如此,但这里毕竟是静念禅院。’徐子陵眉头微蹙,‘就算宁道奇不敌方胜,届时师妃暄、了空等高手杀出,也足以取方胜性命。’
‘只要宁道奇心中存了倚多为胜的念头,’跋锋寒冷笑,‘他便不可能是邪帝的对手。’
三人眼神交错,瞬息间交换了意见,却都没有上前与方胜打交道的意思。
方胜早发现了寇徐跋三人,见他们无意上前,也懒得理会。与婠婠简单攀谈几句后,便继续朝山巅行去。
当旭日完全从东方天际升起时,方胜脚掌终于落在俨然一座佛城般的静念禅院山门广场上。
金灿灿的阳光照射下,静念禅院寺门大开。寺中金铜之物将炫彩阳光反射出去,令这座佛寺平添一丝神圣韵味,仿佛并非人间建筑,而是西天极乐世界在人世的投影。跟随方胜而来的众人被这光芒所慑,竟有些无法直视。
刷拉!
自和氏璧被送至静念禅院后,不断有人登门意图抢夺。但旁人前来,多半遮掩身形、趁夜色潜入。唯独方胜,昨日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宣称,今日又大张旗鼓登门。
以致方胜甫出现在山门处,寺中原本各自忙活的僧人,便齐刷刷将目光投射过来。每双眼眸中都萦绕着发自内心的愤怒——静念禅院内大半僧人身怀武功,此刻数百名武僧目光齐至,瞬间构成一股强大气场,仿若无形巨山碾压而来。
踏!
静念禅院乃武林白道圣地,普天之下能招惹得起这帮和尚的着实没几个。面对数百武僧裹挟愤怒而来的无形威压,除了伴在方胜身旁、受他庇护的婠婠之外,跟随而来的各方人马皆感莫大压力,身不由己地向后退了一步。
“婠儿,你知道我看到这座静念禅院,想到了什么吗?”
自今晨起床后,方胜就在不断蓄势。抵达静念禅院时,自身气势恰好累积至极限。面对数百武僧投射而来的沉重压力,识海内阴神微微一动,便将之轻松化解,更顺势助婠婠扛过此劫。及至众人后退的脚步声入耳,方胜微微一笑,侧头看向身旁的婠婠。
婠婠应景捧场道:“圣帝想到了什么?”
方胜朗声笑道:“我在想,若把这座佛寺里所有的金铜都熔了,换成粮食,应该足够十万百姓吃上一年了吧?”
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昔年,佛祖释迦牟尼舍弃王位,带着弟子过着苦行生活,每日以芒果野菜为生,最终在菩提树下证道成佛。”
“如今,佛祖的徒子徒孙,却在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之时,住这等奢华如宫阙的寺庙,以金铜这等可活人无数的东西,铸造无用之佛像、殿宇!”
唰!
这番话,方胜催动了一丝玄妙的混沌真气,使之化为滚动不息的浪潮,传遍山巅每处角落,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霎时间,跟随方胜而来的各方人马,脸上皆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一些出身贫寒的江湖客,更是眼中闪过愤慨——他们想起家乡饿殍遍野的景象,再看眼前金碧辉煌的寺庙,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反之,静念禅院内的和尚们听得这满是讥讽的话语,脸色皆不禁为之一红。不少年轻僧人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山门外那些江湖客的目光对视。
咚!咚!咚!
静念禅院的铜钟再次被敲响,钟声比先前更加急促洪亮,仿佛在回应方胜的质问,又似在警示来犯之敌。
方胜负手立于山门之前,一袭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抬头望向寺内最高处那座铜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里,就是和氏璧所在之处。
今日,他要踏破这佛门圣地,将那传国玉玺握于掌中——不是为争天下,只是为践一言之诺,证武道之心。
婠婠站在他身侧,美目流转间,看向方胜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深邃眼眸中燃烧的,是足以焚尽一切阻碍的炽热战意。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没有疯。能亲眼见证这样的人物,如何以一人之力,挑战佛门白道——这样的盛事,千年难遇。
山风呼啸,卷起尘埃。
静念禅院内,已有数道强大气息开始升腾。
方胜缓缓抬起右足,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下,山门广场的石板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