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选好了。”
方胜并未过多犹豫,很快便从书架上取出两本在他前世记忆中留下深刻烙印的秘籍——《明玉功》与《天残十三式》!
《明玉功》,这本本因随移花宫烟消云散而成为传说的至高内家心法,共分九层境界。据说修炼至第六层,便足以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列;若能臻至第八层‘物我两忘’之境,便可睥睨天下;若能达到传说中的第九层,运行时不仅内力生生不息,更可形成独特的真气漩涡,肌肤通透如玉,寒气凛冽足以冻结对手经脉。更玄奇的是,此功有驻颜奇效,功力运转时非但不耗内力,反而能持续增长。昔年,移花宫末代宫主邀月,正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勘破玄关,将明玉功推至第九重,得以与燕南天那已臻圆满之境的嫁衣神功分庭抗礼。
《天残十三式》,原为「海南剑派」镇山剑法的不传之秘,可惜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绝传江湖。即便是「海南派」当代掌门,穷尽一生心血,也仅练成其中两式而已。其剑招之凌厉狠绝,据说足以与华山派那同样失传已久的至高绝学——清风十三式相提并论。
至于那最后一本秘籍,在摇曳昏黄的烛光映照下,方胜的视线在书架上缓缓巡弋。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本自己从未听闻过名号,却莫名感到一丝无形吸引的武功秘籍之上——《天竺重生功》!
刷拉!
夜色已深,书房内仅凭一盏油灯释放出的昏黄光芒,实在难以驱散那无处不在的浓重黑暗。然而吴明武功深不可测,内力已臻化境,双目在黑暗中视物如白昼。他那温润平和的目光自方胜手中捧着的三本秘籍上逐一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方庄主,你倒是好眼光。”
“一本精深玄奥的内功心法,一套凌厉绝伦的剑谱,再加上一门诡秘莫测的奇异秘术!”吴明一语道破了方胜所选秘籍的种类。
方胜闻言,心知自己并未选错,一直紧绷的心弦不由得为之一松,语气淡然道:“前辈,贪多嚼不烂这个最朴素的道理,晚辈还是懂的。”回了吴明一句后,方胜微微垂首,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中的三本秘籍之上,带着一丝探究问道:“前辈,这《明玉功》和《天残十三式》的来历,晚辈略知一二。一者是昔年的移花宫威震江湖的镇派神功,一者是海南剑派名动天下的镇山剑法。但,这本《天竺重生功》……又是何等来历?晚辈此前竟是闻所未闻。”
唰!
面对方胜这个直指核心的疑问,外表看上去与一个平平无奇、甚至可能被人误认为田间花匠的小老头吴明,那张布满皱纹的枯槁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天竺重生功》?关于这门功夫,老夫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算公允。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或许……根本算不得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功。”
方胜听得吴明此言,俊逸脸庞上浮起真切的不解与困惑:“前辈,此话怎讲?还请明示。”
吴明沉声道:“你猜的没错,这座海外孤岛,的确就是那些在中原武林早已寻不到对手,同时又厌倦了江湖上永无休止的勾心斗角与血腥厮杀的历代名侠们,最终的归宿与埋骨之地。一代代惊才绝艳的名侠相继来到此处,他们虽然在江湖上近乎无敌,但有一个敌人,却是他们无论武功多高,智慧多深,都永远无法真正战胜的。”
方胜了然,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亡!”
吴明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叹息:“不错,就是死亡。练武之人,纵然能强身健体,祛除外邪,延年益寿,但终究不可能征服死亡,超脱生命的桎梏。因而,随着那些前辈名侠不断老去,身体机能日渐衰退,不知从哪一代开始,这些曾站在武林之巅的智者,开始共同思考一个问题——是否能够集合众人之智慧,融汇百家之所长,来共同挑战、乃至战胜这个亘古存在的最强之敌!”
说到此处,吴明的语气变得有些游离飘忽,仿佛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之中。
“但凡稍有见识的习武之人都知晓,精、气、神乃构成人之生命本源的三宝。寻常外功主要锤炼体魄(精),内功则侧重修炼内息(气)。然而千百年来,武学发展似乎始终主要局限于‘气’之范畴,对于‘精’与‘神’的探索,则显得浅尝辄止,迷雾重重。那些前辈名侠们在苦思冥想中,开始大胆地探索,是否真的存在某种玄妙法门,能够更深层次地撬动、运用人体自身的‘精元’与那虚无缥缈的‘元神’之力?”
方胜目光沉静,接口道:“元神一物,过于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绝非寻常凡人武夫所能轻易踏足涉猎的领域。江湖上流传的所谓‘摄心术’之流,本质上不过是以施术者自身强大的精神力量,去干扰、撼动受术者的意志心神罢了,距离真正触及并掌控所谓的‘元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吴明闻言,不禁拍掌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遇到知音的快慰:“说得好!一点都不错。正因如此,当初那些前辈名侠们,以江湖中流传的各种‘摄心术’为基础,妄图强行涉足元神领域,结果几乎无一例外,尽数落得个精神分裂、心智癫狂的凄惨下场。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后,他们不得不痛苦地舍弃了‘元神’这一看似诱人实则危险无比的途径,转而将全部精力与智慧,集中攻向相对更为实在、与肉身联系更紧密的‘精元’一道。”
“最终,在融汇了不知多少代名侠的才智与心血后,终于创出了这门独一无二的——《天竺重生功》!”说到最后,吴明的语气中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可惜啊可惜,这门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天竺重生功》,最终却被证明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方胜瞥了吴明一眼,眼神中依旧蕴着探究的困惑。
吴明继续解释道:“这门《天竺重生功》,其核心奥义在于,能够通过某种玄妙方式,激发并利用人体内潜藏的生命本源——精元,使得修炼者身上所受的诸多伤势,得以超乎常理地迅速恢复,其效果在某些情况下,甚至近乎于传说中的‘起死回生’。但是,‘精元’此物,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它如同灯油,与每个人的先天禀赋和后天滋养息息相关。纵然可以凭借《天竺重生功》的神奇效力来维持青春容貌、快速恢复自身严重伤势,可一旦体内精元过度消耗乃至最终耗尽,那么修炼者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生命力急速流逝,最终难免一命呜呼的结局。加之,这门功法本身纯粹侧重于‘修复’与‘维持’,没有任何直接用于攻伐杀敌的招式或手段。因此,在它被创出后不久,便被那些深感其局限性的前辈名侠们束之高阁,几乎无人问津了。”
方胜听罢吴明这番详尽却带着遗憾的讲述,脸上露出了然神情:“原来如此,晚辈明白了。”
“好了,既然你已经选定了秘籍。”夜色渐深,吴明那苍老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那么,就请先离开吧,好好休息。”
啪!啪!啪!
说罢,吴明轻轻拍动双手,发出了三记节奏独特、别具韵味的清脆掌声。
“老头子。”
掌声刚刚落下,书房外便传来了牛肉汤那娇嫩清脆的呼唤声。
“丫头,带方庄主去找个房间休息。”吴明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知道啦。”
方胜迈步踏出书房,迎面就看到了正等候在外的牛肉汤。身段婀娜、容颜娇俏的牛肉汤再次见到方胜,先是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娇哼一声,旋即也不多言,转身便朝着远处走去,步履轻快却带着明显的情绪。方胜见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弧度,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穿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时,生活在这座无名岛上的人们,大多还未曾歇息。一道道或明或暗、意味复杂的目光从各处投来,聚焦在方胜身上。然而,这些目光之中,已经没有了最初时的轻蔑与审视,反而隐隐掺杂上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最后,牛肉汤将方胜带到了一座位于山谷边缘、四周显得颇为空旷寂静的房间前。她伸手轻轻一推,那扇看似厚重的木门便应声开启。
咕噜噜!
方胜正待举步进入房中,腹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再清晰不过的肠鸣之声。他俊逸的脸庞上立时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之前在船上时,他为了全心参悟那招‘雪葬千峰’,本就未曾进食多少。悟出剑招之后便抵达了无名岛,从下船至今,接连应对挑战、阅览秘籍,折腾了许久。如今诸事暂告一段落,放松下来,才真切地感到自己已是又渴又饿,前胸贴后背了。
“看来,你是饿了啊?”牛肉汤见状,一双美眸中顿时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揶揄之色,“要不要我大发慈悲,亲自为你准备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啊?”说话间,牛肉汤那娇嫩的脸颊上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骄傲,“不是我自夸,我做的牛肉汤,那可是一绝!凡是喝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叫我‘牛肉汤’的原因哦!”
方胜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免了,多谢好意。不过,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吃牛肉的。随便为我准备些其他的饭菜充饥即可。”
“什么?你居然不吃牛肉?”听得方胜此言,牛肉汤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稀世怪物,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方胜却是理直气壮,神色坦然地说道:“不错。我本是农民的儿子。对于农民来说,一头健壮的耕牛,往往就能支撑起一个家庭的生计,是家中最宝贵的财富。纵然我现在早已踏入江湖,身份地位与往昔不同,但出身所赋予我的某些印记与原则,依然深植于心。所以,我从来都不吃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