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神教教徒无不将教主奉为神明，‘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之类的切口可谓随口就来。白马寺一役，被方胜讥讽为沐猴而冠。但，从未听过哪个日月神教教徒，敢当众咒骂教主，还是当着敌对的正道中人之面儿。

    

    曲洋这番咒骂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呆若木鸡。

    

    许久之后，一股清风刮过，带来些许寒意，方将众人唤醒。

    

    “曲长老，我现在完全相信，你已被东方不败逐出日月神教了。”清风拂面，方胜率先回神，打量着不远处的曲洋，以叹为观止的口吻道。

    

    曲洋苦笑道：“老夫已非神教之人，刘贤弟既已退出江湖，老夫也不想再在江湖上厮混了。今日就请各位做个见证，老夫也欲退出江湖！”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武林正道与日月神教仇深似海，纵然曲洋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已非日月神教之人。听得曲洋此言，许多人仍露出不善神色，左冷禅眼中更绽放杀机，就待喝出声来。

    

    嘭！

    

    宣布自己欲退出江湖后，曲洋放下怀中的古琴，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举动。右手高举，结结实实的一掌印在丹田处。伴着一声闷响，曲洋一身内力尽散，本就枯干如山羊的老朽，身躯颤动，险些摔倒在地。

    

    “爷爷。”

    

    曲非烟见状，忙扶住爷爷。

    

    “老夫已自废武功，又一大把年纪，没几天活头了，够了吗？”在孙女曲非烟搀扶下勉强站稳，曲洋露出苦涩神情，对武林群雄问道。

    

    群雄看得出，曲洋的一身武功是真的废掉了，再见他行将就木，风吹就倒的模样，皆心生怜悯，都不愿为难这个老朽了。

    

    “哼！”左冷禅见曲洋自废武功，眼中光芒闪烁，炽热杀机化为不屑，冷哼一声，“杀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废物，左某不屑为之！”说罢，左冷禅转身看向莫大先生，“告辞！”

    

    甩下僵硬二字后，左冷禅就待离去。群雄见左冷禅欲走，亦无心逗留，就待迈开双腿。

    

    “且慢！”

    

    方胜目光扫荡，窥到群雄面上去意，骤然开口。

    

    岳不群看向方胜，不解问道：“师侄，还有什么事吗？”

    

    岳不群此言，也是其他人不解的，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至方胜身上。

    

    “今日，大家是来见证刘三爷金盆洗手的。虽然发生了不少波折，刘三爷与曲长老双双废去武功，已在事实上脱离了这险恶的江湖。但，他们退出江湖，还缺最后一道程序——金盆洗手！不是吗？”

    

    方胜此言一出，群雄露出恍然神色。

    

    “刘贤弟，不介意我与你一同金盆洗手吧？”曲洋听到方胜这句话，扭头看向刘正风，如是问道。

    

    刘正风洒脱道：“曲大哥，哪儿的话？你我今日一起退出江湖，日后抚琴弄箫，异日必可成一段武林佳话。”

    

    二人说话间，拖着沉重步伐，来至经历连番变故，犹自完好的金盆前。

    

    哗啦！

    

    两双手一同浸入直径二尺八寸，内置清水与艾草的鎏金铜盆内，在群雄见证下，反复浸泡三次甫取出。金盆内的清水被洒在地上，宣告这一正一邪，本因势不两立，却因音律结为莫逆之交的两人，一同退出险恶江湖。

    

    今日群雄齐至，本以为只是来为刘正风退出江湖做个见证。岂料连番波折后，最后演变为见证刘正风与曲洋一同退出江湖。随着清水泼地，望着如释重负的刘正风与曲洋，群雄大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刘三爷、曲前辈，恭喜你们。”

    

    亲眼见证，一场灭门惨剧扭转为正邪两大高手一同退出江湖的佳话，方胜不胜唏嘘。

    

    “虽然武功尽废，却可以安稳过完下半辈子，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若非莫师兄与诸位朋友维护，刘某也不可能如此顺利退出江湖。”刘正风再度看向方胜，眼中满满都是感激，“如今，刘某与曲大哥已退出江湖，有一件东西，留着也无用，就送给少侠了。”

    

    随着话语，刘正风自怀中取出一本单薄册子，递给身旁弟子向大年，示意向大年将此物交给方胜。

    

    “笑傲江湖？”

    

    方胜自向大年手中取过册子，惊讶道。

    

    刘正风颔首道：“这是刘某与曲大哥同谱的曲谱，为琴箫合奏之曲。刘某听闻少侠也有不俗箫艺，便送给少侠了。”

    

    “多谢刘三爷。”

    

    方胜想不到，兜来转去，这本曲谱会落在自己手上，将之塞入怀中，朝刘正风与曲洋点点头。

    

    ………………

    

    沙沙沙！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笼罩大地，衡阳城随着夜幕降临，陷入静谧之中。但，白昼发生在刘府的一切，犹自徘徊在所有人嘴边，且将朝整个江湖蔓延。

    

    一座不大不小的客栈内，客栈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被昏灯笼映出斑驳光影，“悦来客栈”四个大字在朦胧中似有几分缥缈。位于客栈二楼的客房，大半仍未熄灭灯火，于黑暗中营造出几许温馨。

    

    “师侄，你真要去黑木崖？”

    

    这座客栈，正是方胜等华山派一行在衡阳城的落脚地。昏暗烛火中，岳不群，宁中则，成不忧，岳灵珊聚拢在方胜的房间内。不大的房间，一次性挤了这么多人，很是拥挤。

    

    成不忧迈开双腿，不停走来走去，岳不群一家则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房间尽头，方胜盘坐在木床上，光滑细腻的手指翻动曲洋与刘正风送给他的笑傲江湖曲谱，书页翻动之声响，在静谧且压抑的房间内，显得分外响亮。

    

    不知过了多久，成不忧终于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方胜，眼中尽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如是问道。

    

    方胜的注意力集中至曲谱上，仿佛被魔教教主、公认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下帖，还不及他手中的曲谱来得重要：“成师叔，你觉得我能不去吗？”

    

    岳不群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瞳孔翻腾着烈焰：“师侄，你是我华山派再度崛起的希望，万万不能有失！就算那东方不败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又如何？你与风师叔联手，定能将祂诛杀。即便魔教真的大举攻打华山，以华山之易守难攻，加上其他四派的助力，魔教未必能奈何得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