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和里奥回守海伍德,虽然让魅音捏了一把冷汗,但那是林恩和里奥,还有梅尔那个拥有全治愈者权能的女孩在,她相信他们能化险为夷。更何况,守城成功的消息下午就已经传回来了,这让她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是,紧接着传来的却是赤钢围攻霍尔姆巨坑的消息。
芙蕾尔会不会身陷重围?这个念头如同梦魇般缠绕着她,和明天的祭奠一左一右,像两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呼吸困难。莱扎的通讯勾玉也在芙蕾尔身上,这让她彻底失去了联系的手段,只能在这无尽的等待中煎熬。
下午,她几乎是不顾礼仪冲进宫门请求打探消息的,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就在魅音快要忍不住再次冲向皇宫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面前。是东之国的宫廷忍者。
魅音几乎是扑了过去,声音颤抖。
『怎么样了!』
忍者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平稳。
『魅音小姐,都打听清楚了。赤钢和勇者联盟在霍尔姆巨坑惨败,其中参与的赤钢军更是被全灭。』
魅音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惨败而露出喜色,她死死地盯着忍者,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芙蕾尔呢?有看到芙蕾尔吗?!』
忍者抬起头,面罩下的眼睛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请安心吧,伊扎利安特派信使传信,就是让我告知您,芙蕾尔阁下平安无事,目前正在阿姆纳尔进修。』
听到这句话,魅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了两步,扶着旅店的柱子才勉强站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谢过那名隐于暗处的忍者后,魅音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那一瞬间,积压在身体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上涌,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转身回到了房间。
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合衣躺在榻榻米上。意识在接触枕头的瞬间便断了线,坠入深沉的黑暗。
……
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是一片暖得让人想流泪的金黄色。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那是狐之里与狸之里交界处的神社,那棵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古老神木正舒展着它巨大的树冠。
魅音发现自己变小了,穿着儿时那件有些短了的碎花和服,正和同样小小的奈奈美绕着树干追逐嬉戏。
『魅音酱!奈奈美酱!』
远处传来清脆的呼喊声。那个总是背着乐器的男孩——年幼的小响,正挥着手向这边跑来,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神情,似乎恨不得立刻展示他新练成的笛曲。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树荫下响起。
『三位……』
三人停下动作,齐齐回头。
是年幼的瑛华。她站在树根旁,双手捧着一张宽大的荷叶,脸上带着腼腆又期待的笑意。
『这是我和爸爸新做的哦,不介意的话……尝尝吧?』
荷叶上,整齐地摆放着三个粉白可爱的樱花馒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小响眼睛一亮,第一个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
『诶诶?!可以吗?看着好好吃!谢谢哦!』
奈奈美也凑了过来,发出一声惊叹。
『而且好漂亮,真不愧是瑛华酱的手艺。』
最后,瑛华捧着荷叶走到了魅音面前,将最后一个递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
『魅音酱,这是给你的。』
魅音笑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份温热的甜点。
『那我不客气啦!下次我们一起去赏樱吧!』
听到这句话,瑛华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她低下头,原本清脆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是啊……大家一起赏樱,应该很开心吧……』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
『但是做不到呢,因为……』
魅音感到手中的触感变得粘稠湿滑。她低头看去,那原本粉白的樱花馒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枚锋利的手里剑,而那包裹着点心的荷叶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刺目的鲜血。
鲜血顺着魅音的手指滴落在草地上,瞬间染红了原本翠绿的世界。
『因为你和奈奈美,毁了一切啊。』
在那令人窒息的血色中,年幼瑛华的身影开始扭曲、拉长。原本稚嫩的面庞被一张惨白的能乐面具所取代,身上那件朴素的和服变成了被鲜血浸透的杀戮装束。
斩人魔站在那里,两行血泪顺着面具空洞的眼眶缓缓流下,声音凄厉如鬼魅。
『是你毁了这一切!!』
『不……不,瑛华,听我说!』
魅音在梦中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那不断后退的血色身影。
『还有什么可说的!』
斩人魔的怒吼声震碎了周围的宁静。小响和奈奈美的身形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崩解消散,只留下魅音和瑛华两人。
脚下的草地开裂,一条漆黑的沟壑横亘在她们之间,将曾经的玩伴彻底隔绝。而那棵承载了无数欢笑的神木,此刻已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焦黑的树桩,冒着刺鼻的黑烟。
『瑛华?怎么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魅音和瑛华同时转头。
是天户绫。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村长服饰,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就像九年前那样。
『和魅音闹矛盾了吗?不可以打架哦。』
『瑛华!不许这样,快去给魅音道歉!』
荻山屋的老板,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大叔,此刻正叉着腰,故作严肃地训斥着女儿。
『握个手还是好朋友哦,听话,瑛华,别这样!』
那是瑛华母亲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瑛华手中的手里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颤抖着看向那些本该死去的亲人,原本充满杀意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爸爸……妈妈?天户村长,你们……』
天户绫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到底发生什么了,瑛华?为什么用那种表情看着魅音?』
瑛华捂住头,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上那焦黑的树桩。
『不,这是……这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我!』
……
『呼——呼——』
萨伦的一间普通旅馆内,瑛华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衣衫。
她死死盯着房间的天花板,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那狂乱的心跳。
窗外,萨伦特有的湍急水流声隐约传来,提醒着她此刻身在何处。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颤抖的掌心。那里没有鲜血,只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