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有什么区别!』
畑尾响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白天狐微微挑眉,手中的烟管停在半空。
『嗯?什么意思?』
『我是说——』
响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在身侧,眼眶通红,却死死地盯着白天狐,没有半点退缩。
『这和当年有什么区别呢!……当年,狐之里与狸之里的不和是悲剧的根源吗?』
他向前踏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明知魅音被瑛华当作目标,还把她派去作为引出瑛华的诱饵,这难道不是逼着她们互相死斗?甚至又一次是在狐之里!』
他的声音如同绝望的控诉。
『秘密抓捕也好,我参与的派系斗争也好,和当年究竟有什么区别!!我真的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所有武器和獠牙都对着彼此……这难道不也是盖恩想看到的吗!』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榻榻米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更不明白为什么宇利川那种烂透的蛀虫只是“对东之国有利益”就可以在灰色地带存活几十年,而我只是想回到那个过去给我留下幸福回忆的废墟,悼念一下亡友们……这个要求…都不被允许!』
『畑尾响!!』
白天狐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响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那一瞬间,属于九尾天狐的恐怖妖气在房间内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但看着响那双满是泪水却毫无恐惧的眼睛,白天狐眼中的怒火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松开手,任由响跌坐在地上。
这孩子说的真的有错吗?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依旧。白天狐重新坐回软榻,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妾身懂了……别做多余的事……只允许悼念。』
响愣住了,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从不可置信逐渐转变为狂喜。他再次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遵命!白天狐大人!感谢您一次次容忍犯官的无理取闹,我绝对不会再辜负您的信任!』
『请起吧。唉,还是那句话,妾身也知道这样做对她们太过不公……但为了东之国,妾身别无选择。』
白天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响起身。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对了,还有一件事。结局无论如何,魅音可能都会深感沉重,她的伙伴又尚未回到东之国……到时候宽慰一下她吧……嘛,妾身不说你也会这么做吧。』
响用力地点头,眼中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嗯!会的,绝对会的!』
……
与此同时,东之国城市区。
一间位于顶层的豪华公寓内,落地窗外是城市区绚烂的霓虹夜景。
双叶重盘腿坐在铺着长毛地毯的地上,手里摆弄着刚做好的镶钻美甲,眉头紧锁。
『这次祭奠,白天狐陛下说了是民间祭奠,明令禁止了我们这些官方人员大张旗鼓啊。』
她脑后的金色长发突然违背重力地自行分开,露出了藏在后脑勺上的第二张嘴。那张嘴猛地张开,发出了有些尖锐且急促的声音:
『可是,身为现在的激进派领袖,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做,怎么回应其他的人啊!那群家伙现在可都看着我呢!』
双叶重前面的嘴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后面的嘴重新盖住,但声音依然透过发丝传了出来。
『话虽如此,棉原那个蠢货那么一顿操作下来,我们激进派在宫内本就已经是风口浪尖了…再敢乱来肯定会彻底激怒陛下吧。』
后脑勺的发丝剧烈抖动着,显然那张嘴正在激烈地开合:
『可是!那里的悲剧是国民们的仇恨和悲伤之源,哪怕不是作为领袖,也想去参加一下啊!难道就要这么缩在壳子里吗?』
双叶重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闪烁的灯火,眼神逐渐从纠结变得坚定。她前面的嘴微微上扬,似乎和后面的自己达成了共识。
『以个人名义乔装以后,低调一些去吧……对内和他们说我去了,对外并不张扬,问题应该不大,没错!』
『好,决定了,就这么做!』
后面的嘴发出了满意的嘟囔声。
双叶重从地上一跃而起,拉开了那个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衣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荧光色、豹纹、蕾丝边的辣妹装,还有各式各样的短裙和泡泡袜,五颜六色得让人眼花缭乱。
『祭奠要穿的古朴典雅一点啊……典雅的衣服被我放哪去了来着……』
她在那些花哨的布料中翻找着,把一件件衣服扔到身后的大床上。突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了衣柜最底层角落里的一个黑色金属大箱子上。
那不是装衣服的箱子。
双叶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轻浮的辣妹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激进派领袖的狠厉。
『这次的祭奠,全世界都知道了……盖恩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万一真的来捣乱……』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箱体,指尖划过上面的生物识别锁。
『也得想个办法保护民众才行啊。』
……
夜已经深了。
与灯火通明的城市区不同,东之国古典区的首都并没有丰富的夜生活习惯,家家户户早早便熄了灯。
然而,魅音却无法像这沉睡的城市一样安宁。
旅店门前的石板路上,她来回踱步,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时而停下脚步,双手合十低声祈祷,时而焦急地望向皇宫的方向,眉头紧锁。
祭奠即将到来,直面瑛华的压力固然让她每夜焦虑难眠,但今夜,她的心却被另一件事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