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卓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宋念安静了下来。
“你的坠子是什么情况，她没实话告诉你。”
宋念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她就是说……她手头有点紧张，想卖掉一些旧首饰换钱。她说这是她以前在金店买的。”
“确实是金店买的。”池卓嘴角动了一下，不算是笑。
更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之后的反应，“她手头确实紧张，但不是因为缺那一千块才卖的。她是想把东西脱手，把跟着东西的那些东西也一并甩给别人。”
“所以周敏知道上面有东西？”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东西，所以她要把首饰卖给别人”
“太恶毒了吧”
“周敏这个女人……拿朋友当替死鬼”
“自己招来的东西，转嫁给别人”
“一千块就把灾祸卖给别人”
“这个人还有心吗”
“这个妹妹太惨了，被朋友坑成这样”
池卓的目光落在宋念脖子上那个小小的四叶草坠子上，隔着屏幕，像是能看穿那层金子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她卖给你，不是因为她缺钱。”
“是因为她要把东西转移出去。”
宋念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想起周敏那天来她家的时候，把绒布袋递给她的时候，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
她当时以为周敏是冷，那天杭州确实降温了，十月底的风很大，她站在楼道里等周敏的时候也冻得直哆嗦。
但现在回想起来，周敏穿了一件厚卫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至于手指发抖。
而且周敏那天没有进她的卧室。
周敏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去了厨房和阳台，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站在门槛外面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
宋念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周敏站在卧室门口往里看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床上，而是落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柜上放着宋念刚从脖子上取下来的坠子。
她洗完澡会把坠子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出门前再戴上。
周敏那次来的时候正好是周六下午，她洗完澡后，坠子就搁在那里。
宋念现在明白了。
周敏不是在看她家房子，周敏是在确认那个坠子还在不在她身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她们不是朋友吗？
“所以那个坠子才是关键”
“周敏在确认坠子还在宋念身上”
“她怕坠子丢了，东西会回来找她”
“太可怕了这个人”
“那我怎么办？”宋念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老师，我该怎么办？”
池卓靠回椅背上，语气缓了一些，不急不躁的。
“你马上就去办。把那个坠子取下来，找个正规的首饰店，卖给他们，让他们熔掉重做。不要卖给个人，不要转送人，不要自己留着。熔掉了，上面的东西就被打散了，形没了，神也就散了，跟着你的那些东西会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必须是熔掉。卖了不行，丢了也不行，必须熔。高温能把上面附着的东西烧干净，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
宋念的手已经伸到脖子后面去解链子了。
动作很急，指甲在脖子上划了一道红印子，她没感觉。
她解了两下没解开，链子的扣头太小了，她的手指在抖，扣头滑来滑去就是扣不住。
池卓看着她在屏幕那边手忙脚乱的样子，没有催。
她默默念了几下，手中做了个动作。
“这个坠子上缠着的东西，我刚才破掉了一些。”
池卓说，“不是全破掉，就是把它跟你的联系剪断了。那些东西之前被坠子拴着，意识是模糊的，只会在坠子周围打转，你戴着坠子它们就缠着你，你不戴了它们就散了。现在我把你跟它的联系断了，它们不会再缠着你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考虑了一下措辞。
“但它们会去找具体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什么意思？？？找谁？？？”
“找周敏？？？”
“池姐你说清楚啊，找谁？？？”
“肯定是周敏”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从周敏那里来的”
“周敏要倒霉了”
“害人终害己”
池卓看了一眼弹幕，嘴角浮起那个很淡的笑。
“循环报应，从来不爽。”
她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该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
“循环报应，从来不爽”
“这句话我要刻在脑子里”
“所以别做亏心事”
“人在做天在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宋念终于把链子解下来了，她把那个小小的四叶草坠子托在手心里，看了最后一眼。
在灯光下，那个坠子看起来很普通，金子泛着柔和的光，四叶草的每一片叶子都圆润饱满，做工算不上精致但也不粗糙，就是那种你在任何一家金店都能看到的普通款式。
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想到那些梦，想到门缝里那三个叠在一起的头，想到碎肉里那张嘴一张一合地问她“这你也要啊”，她的手猛地一抖，坠子掉在了沙发上。
“老师，”宋念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周敏她……她不止卖给了我一个人。”
池卓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知道。
宋念说，周敏离职之前，在她们公司卖过好几件首饰。
她是后来才知道的，因为有一次午休的时候，财务部的一个女生在茶水间跟别人聊天，说周敏姐卖给她一个金戒指，特别便宜，才八百块，成色很好，她天天戴着。
行政部也有一个女生说周敏卖给她一对金耳环，五百块，她妈妈很喜欢，拿去戴了。
宋念当时没在意，觉得周敏可能就是手头紧，把不戴的首饰处理掉换点钱。
很正常的事情，谁没在朋友圈卖过二手？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些首饰的来历，宋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公司里还有好几个人从她那里买了首饰，”
宋念说，语速又快了，“财务的小林，行政的唐姐，还有……还有谁我不确定，但至少有三四个。她们都不知道，她们都以为是正常的二手买卖。”
“还有别人？？？”
“周敏这是批量转移啊”
“把灾祸卖给全公司的人，这个女人太狠了”
“太缺德了”
“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周敏到底卖了多少个”
“她好有钱啊，怎么会有那么多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