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萧坐在椅子上,没动。
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明诚愣住,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
“世、世子爷?”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慢悠悠开口:
“赵知府,这主桌上坐的,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吧?”
赵明诚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
王萧瞥了马德茂一眼。
“怎么?这位马监军,一个小小的七品,也配跟咱们坐一块儿?”
屋里安静了一瞬。
马德茂脸上的笑僵住了。
赵明诚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赶紧打圆场:
“世子爷,这、这大家都是客,何必呢……”
“何必?”
王萧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
“朝廷有法制,赵知府为官多年,这点规矩都不懂?”
赵明诚左右为难,嘴张了好几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这他娘的,他可是谁都不敢得罪啊。
马德茂脸涨成猪肝色,腾地站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王萧憋了这么久,来这么个大的。
而且这废物好像完全不怕自己?
“你、你说什么?!”
马德茂手指头指着王萧,声音都劈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
“老子管你是谁?”
王萧打断他,眼皮都没抬。
“我就知道你是个小小的承议郎。”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京城护城河里的王八都比你稀罕。”
“哈哈哈哈!”
南宫伊诺第一个笑出声,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周猛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底下那帮官员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马德茂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这么多官员面前,被王萧训得跟孙子似的。
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王萧!”
他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都蹦起来了。
“你、你敢辱我?!”
“老子要上奏监国!让齐王殿下治你的罪!”
王萧乐了,喊道。
“来人。”
珊瑚从边上站出来。
“此人顶撞上官,勒索地方官员。”
王萧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拉下去,打死为止。”
马德茂脑子嗡的一下,腿都软了。
珊瑚一挥手,两个亲兵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就往外拖。
“你、你们敢!”
马德茂挣扎着,脸都白了。
“我是齐王殿下的人!你们……”
曹综赶紧站起来,拱了拱手:
“世子爷,息怒息怒!”
“这、这毕竟是监军,打死了不好交代啊……”
赵明诚也赶紧凑上来,连连拱手:
“是啊是啊,世子爷,您大人大量,饶他这一回。”
南宫伊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慢悠悠开口:
“杀就杀了,一个七品小官,有什么大不了的?”
曹综急了,又往前迈了一步:
“世子爷,下官说句不该说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青州毕竟是外地,咱们是外人,总得给当地官员留个面子。”
“在这场合杀人,传出去不好听啊……”
王萧扭头看他。
“曹将军。”
“末将在。”
“我是青、明二州节度使。”
王萧笑了笑。
“这里,好像是我的地盘吧?”
曹综语塞。
嘴张了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好像……确实是。
王萧摆摆手,亲兵把马德茂往地上一扔。
马德茂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裤裆湿了一片。
王萧蹲下来,拍拍他脸。
“马监军,现在知道,什么是节度使了吧?”
马德茂连连磕头,脑门磕得地板砰砰响。
“知道了知道了!世子爷饶命!饶命啊!”
“拉下去。”
王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打二十军棍。”
马德茂鬼哭狼嚎,被亲兵拖了出去。
板子声噼里啪啦响,夹杂着杀猪般的惨叫。
“一!二!三!……”
王萧走回桌边,端起酒杯。
扫了一圈屋里那些官员。
一个个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本官再提醒诸位一句。”
他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死寂。
“我是朝廷册封的青州节度使、青州行营马步军副都总管。”
他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免得有些人不知道。”
底下噤若寒蝉。
得,现在大家知道谁是老大了。
管你什么齐王奶娘的侄子,都不好使。
这时候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世子爷,马监军军杖已毕,人晕了。”
“带下去,找个大夫瞧瞧,别死了。”
王萧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亲兵应声退下。
王萧扫了一圈屋里那些官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
“今天在座的,每人一百两,就当本官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笑了笑。
“往后这青州的地界,还得诸位多多关照。”
屋里安静了一瞬。
先兵后礼。
先吓住,再给颗甜枣。
这手玩得溜。
赵明诚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酒杯站起来,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世子爷威武!”
底下人齐刷刷跟着举杯。
“世子爷威武!”
王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吃饭。”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上菜!”
赵明诚赶紧冲外头吼了一嗓子:“上菜上菜!快!”
伙计们鱼贯而入,盘子碗碟摆了一桌。
清蒸鲥鱼、蟹黄包子、桂花糯米藕,全是当地特色。
王萧夹了一筷子鱼肉,嚼了两下,点点头。
“嗯,这鱼不错。”
赵明诚脸上笑开了花:“世子爷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屋里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酒过三巡,气氛总算活泛了。
官员们端着酒杯轮番上来敬,嘴里“世子爷英明”“世子爷神武”翻来覆去地拍。
王萧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喝得脸不红心不跳。
南宫伊诺坐边上,和盘子里那只大闸蟹激战正酣。
她从小在北疆长大,打猎骑马是把好手,可这带壳的玩意儿还真没见过。
南宫伊诺拿着筷子猛戳螃蟹,壳没剥开,钳子倒是直接塞嘴里咬了。
王萧伸手把她手里那半截螃蟹拿过来,三两下剥开壳,把蟹黄蟹肉扒拉出来搁她碗里。
“可算解气了,”她嚼着蟹黄含含糊糊说,“哎,你怎么不干脆杀了他?”
王萧又剥了一只,低头弄壳,声音不大。
“急什么,慢慢玩……”
他没往下说,嘴角往下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