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王萧那五百火枪兵身上停了停,眉头皱了皱。
然后才拱手:“下官右武大夫、殿前司虎翼军左厢都指挥使,曹综,参见郡主,王将军,周将军。”
声音不冷不热,礼数倒是周全。
王萧拱了拱手:“曹将军辛苦。”
曹综直起身,目光又往那五百火枪兵身上扫了一圈。
“王将军,这是……?”
“哦,我们的卫队。”
王萧笑了笑,“怎么了?”
曹综盯着那些乌黑的燧发枪看了两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王将军,下官多嘴说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
“这是去打仗,不是去打猎,您带着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到了江南,还是谨慎些好,别随意胡来。”
南宫伊诺当场就炸了。
“你说什么?!”
她策马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刀柄上。
“什么叫花里胡哨?你见过这玩意儿吗?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多厉害?”
曹综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
王萧伸手拦住南宫伊诺,笑了笑。
“曹将军说得对,谨慎点好。”
曹综松了口气,嘴角翘了翘。
果然,这纨绔还是那副德性。
好说话。
好欺负。
王萧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心里头门清。
这小子,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
什么“谨慎点好”,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怕自己拖后腿吗?
这一万人马,怕是调不动。
不过无所谓。
自己有五百火枪兵,有南宫伊诺三百骑兵。
够了。
王萧笑了笑,拱了拱手:“曹将军一路辛苦,到了江南,还望多多关照。”
曹综摆摆手:“好说好说。”
这时候,远处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慢悠悠晃过来。
此人姓马,名德茂,原先就是京城一个破落户,仗着姑母是齐王府奶娘,硬是攀上了关系。
这回齐王说要派监军,他砸锅卖铁凑了五万两银子,又托姑母在齐王跟前哭了两宿,才捞到这个“兵马都监”的差事。
“哎哟喂,王将军,您这排场不小啊!”
马德茂骑在马上,上下打量王萧。
“本官奉齐王殿下之命,官拜承议郎、兵部员外郎、殿前司虎翼军左厢兵马都监,随军监督。”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在王萧眼前晃了晃。
“往后您做什么,本官都得看着点,您可别让本官为难啊。”
王萧脸色忽然一变。
笑容收得干干净净。
王萧眯起眼,上下打量这胖子。
心想哪来的狗东西,从七品的承议郎,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是什么东西?”
王萧声音不大,“敢教本官做事?”
马德茂愣了愣,脸涨成猪肝色:“你、你敢骂我?我是齐王殿下亲派的兵马都监!你敢对监军无礼?信不信我……”
“曹将军。”
“下官在。”
“本帅问你,这次南下,谁是主帅?”
曹综愣了愣,嘴张了张。
“自然是……王将军。”
“那好。”
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高不低。
“本帅把丑话说前头。到了战场上,谁要是敢不听号令,临阵退缩……”
他顿了顿,目光在曹综脸上扫了一圈。
“本帅随时可以处置,绝不留情。”
曹综脸有点僵。
“王将军,下官……”
“战场上只有一个头。”
王萧打断他,手指头在自己胸口点了点。
“那就是我。”
曹综脸色铁青,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王萧没给他机会。
“立正!”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身后那五百火枪兵齐刷刷挺直腰杆,枪托往地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五百杆枪同时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曹综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他赶紧勒住缰绳,脸都白了。
那五百人,就那么站着。
一动不动。
眼神跟刀子似的,齐刷刷盯着他。
曹综咽了口唾沫。
这架势……
哪是什么卫队?
这分明是精锐中的精锐。
五百人,愣是弄出了五千人的气势。
马德茂更绝,他胯下的马先受惊了。
前腿一抬,他整个人往后仰。
“哎哟!”
扑通。
胖墩墩的身子从马背上滚下来,屁股先着地,摔得尘土飞扬。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两个狗腿子连滚带爬扑上去,七手八脚去扶。
一个拽胳膊,一个托屁股,忙活半天才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马德茂站稳了,拍着屁股上的土,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哈哈哈哈!”
南宫伊诺骑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这就是齐王派来的监军?连马都骑不稳?”
马德茂脸都绿了。
他只好扭头,冲那两个狗腿子一人一巴掌。
啪!啪!
“废物!连匹马都牵不好!要你们何用!”
俩狗腿子捂着脸,连连点头哈腰。
马德茂又踢了一脚,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王萧骑在马上,扭头看曹综。
“曹将军,还有问题吗?”
曹综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没、没有。”
“那就好。”
王萧直起身,一夹马肚子。
“出发!”
队伍哗啦啦地开拔。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门。
王萧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
城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烟尘里。
……
十日之后,时间来到了农历八月底。
军队一路快马加鞭,远处一座城池从地平线冒出来。
青州重镇,清越府。
好家伙,这城确实气派。
城墙又高又厚。
护城河宽阔,水流不急不缓,上头的吊桥放得端端正正。
城门口已经站了一溜人。
打头的穿着绯色官袍,后头跟着一群穿绿袍、青袍的,乌泱泱少说几十号。
看见队伍过来,那绯袍老头赶紧迎上来,拱手弯腰,笑得跟朵花似的。
“下官清越府知府赵明诚,参见王将军、郡主、周将军、曹将军!”
王萧翻身下马,拱了拱手:“赵知府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将军远道而来,下官已经备好酒宴,为几位接风洗尘!”
王萧摆摆手:“不急,我先问个事儿。”
赵明诚赶紧凑上来:“将军请说。”
“这青州地界,离梁国边境最近的是哪个地方?”
赵明诚愣了愣。
这纨绔,还真问打仗的事?
他赶紧答:“回将军,是秀水县,往南走不到百里,过了湄江就是梁国地盘。”
“秀水县……”
王萧搓搓下巴,“行,知道了。”
他翻身上马,冲后头喊了一嗓子:“今日大军暂住清越府,明日一早,拔营去秀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