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王萧书房的门缝里，先探进一只手，白嫩嫩的，指尖染着淡粉蔻丹。
紧接着，解语的脑袋钻进来，往里头瞄了一眼。
见王萧还四仰八叉瘫在床上，被子早蹬到脚底下去了，光着膀子，呼噜打得震天响。
她回头冲含香招招手，俩人轻手轻脚溜进来，跟做贼似的。
含香手里捧着铜盆，热水冒着白气。
解语抱着官服，衣架上还搭着腰带玉佩，零零碎碎挂了一胳膊。
“爷~”
解语先凑上去，声音软得跟糯米似的，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没反应。
含香也凑过来，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爷，该起了~”
还是没反应。
解语急了，俯下身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拔高了些：“世子爷！日头晒屁股了！”
“嗯……”
王萧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差点一胳膊把解语带倒。
解语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脸红红的，伸手去拽他被子。
“爷，您再不起来，公主该生气了。”
“她生什么气……”
王萧嘟囔了一句，眼睛都没睁开。
含香叹了口气，把铜盆往桌上一搁，绕到床另一边，跟解语一人一边，把他从被窝里薅出来。
“行了行了，别拽了......”
王萧总算睁开眼，坐在床沿上打了个哈欠，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二女手脚麻利，解语蹲下来给他套靴子，含香站在后头给他拢头发。
“公主起了吗？”
王萧随口问。
“早起了~”
解语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哟？这么早？”
王萧愣了一瞬。
“对啊，公主等着您去吃早饭呢。”
含香抿着嘴笑，把头发给他束好，又从衣架上取下外袍，抖了抖，往他身上披。
“她今儿个天没亮就醒了，说肚子饿，潘娘娘让人熬了粥，她非等着您一块儿吃。”
王萧乐了，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
“走吧走吧，别让她等急了。”
饭厅里头，公主挺着肚子坐在桌边。
肚子那团弧度把襦裙撑得紧绷绷的，手搭在上头，一下一下摸着。
潘氏坐在旁边，正给她剥鸡蛋，白嫩嫩的蛋壳一片片搁在碟子里。
见王萧进来，公主眼皮抬了抬，嘴角往下撇了撇：“哟，舍得起了？”
王萧往她旁边一坐，顺手端起粥碗：“昨晚睡得好吗？”
“好啊~”
公主拖着长音，眼珠子往他脸上瞟，“一个人睡的？”
“对啊。”
王萧吸溜了一口粥，头都没抬。
公主嘴一撇，筷子往桌上一拍：“骗人！”
潘氏赶紧打圆场：“婉琰！”
公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腮帮子鼓得跟包子似的。
潘氏叹了口气，朝解语和含香招招手：“过来。”
二女愣了一下，互相看看，低着头走过去。
潘氏从手腕上捋下两个镯子，成色不错，一个给解语套上，一个给含香戴上。
玉的，水头不错，一看就不便宜。
解语愣了：“夫人，这……”
“拿着。”潘氏笑呵呵的，“伺候世子爷辛苦，该赏。”
二女脸腾地红了。
王萧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
这他娘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岳母，您这是......”
王萧刚要解释，潘氏已经笑着开口了：“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年轻人，注意点身子就行。”
“不是，岳母，我昨晚真是在书房睡的，忙到后半夜，倒头就睡着了，什么都没干！”
王萧急了。
潘氏摆摆手，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解语脸涨得通红，赶紧接话：“潘娘娘，世子爷昨晚真是一个人睡的，奴婢们送完汤就出来了。”
含香也赶紧把镯子往回推：“对对对，奴婢们伺候完就回屋了，真的什么都没干。”
潘氏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怎么还害羞了？我怎么教你们的？”
二女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王萧深吸一口气，刚要再说什么。
门口传来拐杖拄地的声音。
王坚慢悠悠晃进来，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哟，都起了？”
老头儿往桌边一坐，扫了一圈，目光在王萧脸上停了停。
“你小子，昨晚又折腾到半夜？”
王萧翻个白眼。
得，这回真说不清了。
他干脆懒得解释了，把粥碗一搁，抹了把嘴。
“爷爷，我跟您说个事儿。”
“说。”
“我在京郊修了个庄子，您知道的。”
王坚点点头。
“要不......您去那边住几天？空气好，地方大，比城里舒坦。”
王坚摆摆手，夹了块咸菜搁嘴里，嚼了两下。
“我老了，懒得折腾，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去吧，别管我。”
王萧也不强求，扭头看公主，伸手拉住她手。
“那咱俩去呗？京郊那庄子，修得差不多了，回头你生之前去住几个月，比城里舒坦。”
公主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嘴还撅着：“你一个人去呗，找我干嘛？”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王萧又去拉她手，这回没让她甩开。
“岳母也去吧，府上那些姑娘们都去，人多热闹。”
潘氏在旁边笑着点头：“行行行，都去，郊外空气好，对你和孩子都好。”
王坚搁下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瞥了王萧一眼。
“小子，悠着点。”
王萧脸都绿了。
“爷爷！我真没有！”
老头儿哈哈笑着走了，拐杖拄得地面咚咚响。
公主坐在旁边，看他那副吃瘪的样儿，总算绷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活该。”
王萧扭头瞪她：“你还笑？都怪你。”
“怪我什么？”公主下巴一抬，“我又没说什么。”
“你没说什么比说了还狠。”
俩人拌了两句嘴，潘氏在旁边笑着摇头，给王萧又添了碗粥。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解语和含香站在旁边，低着头，脸红红的，手指头摸着腕上那镯子，嘴角压都压不住。
窗外头，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
王萧掀开帘子往外瞅了眼，远远就看见庄子轮廓了。
围墙已经垒起来了，青砖灰瓦，看着还挺气派。
门口那两棵槐树是新栽的，叶子还没长开，蔫巴巴的。
“到了到了。”
王萧跳下车，回身扶公主。
公主挺着肚子，一手搭他胳膊上，一手扶着车门，慢吞吞往下挪。
含香在另一边扶着，解语蹲下来给她整了整裙摆，怕踩着了。
公主站稳了，抬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