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大皇子一点都没发现。
他现在沉浸在自己发号施令,所有官员听讲的艺术之中,无法自拔。尤其还能命令太子。
大皇子下意识大手一挥:“你们来这边。”
群臣没有一个人动。
大皇子走了两步,猛然意识到父皇在,他连忙退到皇帝身后,轻声:“父皇……”
皇帝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走这边。”
太子神色淡定,群臣咬着牙跟在皇帝身后,朝天坛后面的墙根底下走去。
白洛乐远远就看见一条水沟横在前面,还没走近,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就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统子,怎么感觉有点臭?”
系统:“这气味已经算好的了,毕竟最近没怎么下雨,水渠没什么水,这臭味已经算能忍了,放在下雨的时候,这地方简直臭不可闻。”
白洛乐一边听,探头一看,整个人都囧了。
这水沟宽约两丈,沟里确实没看到什么水,就看到一些泛着墨绿色的泥,上面漂浮着烂菜叶、破布条、还有杂七杂八她都认不出来的垃圾。
沟边有站着几个衣衫褴褛,身材瘦得皮包骨的百姓,他们本来弯着腰在沟里捞什么东西,远远看到皇帝一行人后,仿佛看到猛兽一样全部落荒而逃。
大皇子高声道:“翰林院、文渊阁官员每日下班后,得亲自动手,疏浚此沟,以体民间疾苦!太子、老三劳烦你们了。”
翰林院、文渊阁官员:!!!
什么!让他们去挖臭水沟?!
三皇子气得眉毛竖起,刚要过去,就被太子一把抓住。
系统:“……乐乐,别人只是累,你们是又臭又累啊!所以评你们一个最惨,太惨了乐乐。”
白洛乐表情也有点麻麻的:“我也是有点没想到,罢了……反正大家都干,我也干吧!”
白洛乐说完,就看向水渠方向。
她不是第一个,太子和皇帝两人,已经卷起了袖子,接过一个递过来的铁锹,二话不说就下了沟。
兵部尚书更直接,撸起袖子就跳了下去。
也就三皇子夸张一点,他是第一个拿铁锹的,但不是第一个跳下沟,而是用铁锹不经意地给大皇子做了个路障,惹得大皇子险些摔了一跤。
不过大皇子哼了两声,对着三皇子邪邪地笑了笑,得意地转身。
白洛乐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头:“啧啧……大皇子挺蠢的!现在居然还挑衅三皇子。本来他主搞这个体力劳动活,就够讨嫌,够得罪人的。
现在他把最难最臭的事丢给太子、三皇子和其他文官做,他自己去做相对舒服的,还一副太子、三皇子做了吃大亏的得意模样。
同样劳作的文官们会怎么想,又会怎么看留下来共苦的太子和三皇子。一手普通的牌,被他打得稀烂。”
系统:“哈哈哈……大皇子就是那种争又争不赢,躺又躺不平。反复仰卧起坐,然后把自己名声越搞越差。”
大皇子身体一僵。
三皇子眼前一亮:!!!
对,就这么宣传,就这么说!
白洛乐:“是啊。还不如换三皇子来争夺位置,更有竞争力。”
三皇子脸色一黑:……
不不不!后面的谣言就不要说啦!
大皇子犹豫了一下,踌躇着往外走了好几步,迟疑了一会后,还是拿着铁锹回来了,然后脸色铁青地跟在太子和三皇子附近劳作。
三皇子扭头瞥了一眼大皇子,一脸想吐的模样,他冷笑一声:“自讨苦吃。”
大皇子气得想说话,但被味一熏,又不做声了。
大皇子一边低头做,一边心不在焉地时不时看白洛乐,想要白洛乐再评价,不说夸奖,起码也提一下他也回头做事了。
但大皇子这番心机完全白费。
白洛乐压根没再注意大皇子。
此时的她看顶头上司们都下泥了,白洛乐一咬牙,卷起袖子,接过一把铁锹,也下了沟。
脚踩进淤泥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冰冷从脚底窜上来,但很快,她又感受到了温暖,同时没了感觉。
白洛乐打了个哆嗦:“这泥冰得吓人。幸好我还有个春暖花开buff能保暖,我还是靠近中堂大人一点,别让他努力了一遭,就病了。”
系统:“是的是的。”
白洛乐:“顺便帮我盯着点,别让暴君在范围内。哼。”
皇帝:……
众人:……
皇帝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
皇帝扭头看向白洛乐:“白掌院!站过来一点,这边的夯实些。”
——你不主动过来,朕还能不把你喊过来?!
白洛乐听到这话也是无奈,但还是老实过去了。
然后她一锹插进淤泥里,用力往上一撬,黑泥被挖出来的瞬间溅了皇帝一身。
白洛乐:……
皇帝:……
系统:“……哈哈哈,皇帝真活该啊,他要是不喊你过来,他也不至于这样。”
白洛乐:“快别笑了,影响我和皇帝道歉啊!”
白洛乐连忙行礼:“陛下,微臣冒犯……”
皇帝先忍了,摆摆手:“罢了,凡事都有第一次,朕不怪你,继续……”
白洛乐松了口气:“看来暴君今天心情还不错。”
系统:“是啊,居然没发脾气,不过想想暴君他出身寒微,可能现在反而在他的舒适区,心情比较好。”
附近的三位皇子、文渊阁及翰林院官员险些铲到自己:……
救命!暴君其实超爱面子!
他们偷瞄皇帝,见皇帝不为所动继续劳作,他们又松了口气:没事,毕竟是小祥瑞吐槽,皇帝应该不在意。
官员们纷纷收回视线,也就没看见藏在暴君袖子里青筋暴起的手背。
白洛乐继续劳作,她小心翼翼地弄,直到铁锹忽然碰到了一个什么松动的东西,白洛乐用力撬了两下,松动的越来越松了,她又加了份力气往上一撬。
“哐当!”
一块半大的破烂斗笠从淤泥里被翻出来,带着半斤黑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皇帝脚背上。
皇帝:……
旁边的张继澄的铁锹差点脱手。
不远处的季文清倒吸一口凉气。
三皇子险些噗嗤笑出声。
附近的总管太监和宫人们腿一软,就差跪在地上谢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