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
皇帝端坐御前,书案堆着小山似的自陈书。
这时,有官员上前送上奏章。
皇帝拿起看了一会,念出声:“臣才疏学浅,尸位素餐,恳请陛下罢黜臣职,另选贤能……”
皇帝眼皮都不抬,朱笔一挥:“不准。”
那位官员立刻摆出一副“臣惶恐”的姿态,然后麻溜地退下了。
又有官员送奏章上去,皇帝又翻开下一本,念了一句:“臣年老体弱,精力比不过从前,恐误国事……”
皇帝:“不准。卿尚能饭。”
很快,这名官员也低调退下。
紧接着,又有一个官员,递了一本上前。
皇帝打开一看,看了一会,低声道:“臣自知德行有亏,恐难堪重任……”
皇帝这回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那官员,低头看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皱眉:“准了。知道有亏就贬吧。”
那官员反而满脸惊愕,显然是不乐意了,他忙拱手解释:“……陛下,微臣可以解释……”
皇帝挥挥手:“下一个!”
白洛乐在角落里看着,看都嘴角直抽。
不管是皇帝略显敷衍的态度,还是官员们略显浮夸的送上去的奏章内容,都让白洛乐觉得有些奇怪。
白洛乐:“统子,这跟我想象的京察不太一样啊。”
系统:“怎么不一样?”
白洛乐:“我以为的京察是皇帝借着机会大清洗大乾官员体系。每上来一个官员,皇帝就会从头挑刺骂到尾。
结果完全不是这样啊。是官员们自己写了奏疏,然后排队求皇帝骂自己,皇帝还不肯骂。你看这上去的三个,只有一个被贬了。”
系统哈哈一笑:“这叫自陈,大乾四品以上才有的待遇。说白了就是走个人情世故,大家一起演戏。
不过现在大乾新建没多久,暴君已经杀了好几批官员,能留下的都还不错,走个过场也正常。”
白洛乐:“……那五品以下呢?”
系统:“五品以下的官员,还有吏部和都察院一起堂审,那就比较刺激了。”
白洛乐眼睛一亮:“在哪能看?”
系统:“隔壁偏殿。估计乐乐你晚些过去能见到。”
……
“白侍读。”
白洛乐正在兴头上,没想会被点名,猛地抬头:“陛下?”
皇帝想蹭一蹭白洛乐的光环,当然,主要还是为了让白洛乐加班,于是他指了指案上那一摞自陈疏。
他道:“你过来帮朕一起看看六部尚书、还有老四老五的自陈疏。”
众人忍不住侧目。
白洛乐被殿内众人的视线一扫,也有些纳闷:“陛下,微……微臣看这个?”
白洛乐:“我一个侍读,看六部尚书和四皇子和五皇子的自陈疏?!这不合适吧。”
系统:“唔……其实也正常,暴君用人有点不拘小节。他还想过让太监们完全替代丞相以及内阁呢。”
!!!
此话一出,大乾文官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皇帝嘴角一抽:系统!老黄历就不用拿出来絮叨了吧?!
白洛乐:“什么?皇帝要砸了我们的饭碗?”
系统:“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就是那一回文渊阁堂食,曝光出太监办事不利,贪污受贿,害得你们文渊阁官员集体微中毒后,皇帝就把这个心思给打消了。”
白洛乐:“那就好!是人都有贪欲。与其重用太监,还不如重用读书人呢。”
皇帝轻咳一声,不希望白洛乐继续这个话题。
他摆摆手:“你过来看,念给朕听,晚些再说说你的想法。”
白洛乐闻言上前,拿起一本。
第一本是吏部尚书的。
白洛乐清了清嗓子,念道:“……自省有三过,一曰在选官时,微臣偶会偏听,二曰,对下属官员不太严苛,三曰,去岁秋祭祀,在下竟在坛前微盹片刻……”
白洛乐念完,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嘀咕:“官员就爱玩这一套,‘我一心扑在工作上,累得打瞌睡了,我有罪’这能有什么罪?皇帝能因为官员加班加的太累,把自己身体累困了,而罢黜对方吗?!”
系统:“哈哈哈……毕竟吏部尚书不是真的想离职,当然得暗暗夸奖自己一下。”
皇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了吏部尚书一眼。
吏部尚书面不改色,但耳后微微发烫。
白洛乐打开第二本,是户部尚书。
白洛乐继续念:“自省有三罪:一曰理财无方,去年国库收入仅增一成;二曰……;三曰……臣喜俭朴,对其他各部支用银两,过于苛刻,怕是少了不少衙门和气……”
白洛乐念完,心里直接笑出声:“我服了!户部尚书更会了,国库税收仅增一成?这话说的……国库收入能年增一成已经是神仙理财了好吗!
还有那个喜俭朴,苛刻给其他部门银两,这不就是在告诉皇帝,‘我在为国家省钱嘛。’
也就那个管不住下属受贿,算是个缺点,但无伤大雅。毕竟哪个尚书能拍着胸脯说自己手下的官员都不行贿受贿。”
系统:“这操作高啊。不愧是玩钱的,脑子就是转得快。”
皇帝忽然笑了一声,这些他都知道,但听白洛乐在这儿吐槽,倒是更有趣一点。
户部尚书站在门外,有些尴尬,但又有些小得意。毕竟他是真的搞出了业绩。
白洛乐继续往下翻,第三本,是刑部尚书的。
她念道:“……自省有三罪:一曰……;二曰……;三曰……臣审案时曾打过瞌睡,醒来发现画押的犯人换了一个……”
白洛乐念到最后一句差点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