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一号”里，气氛有点紧。
金属墙壁投射出的主屏幕上，三艘瘦长的黑船正被巨大的漩涡引导，平稳地穿过开启的青铜巨门，滑入归墟城的外围水道。
它们没有被撕碎，也没有翻滚，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三条回家的黑鱼。
皮埃尔的手心攥出了汗。“主人，他们进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林凡靠在椅子上，晃着杯子里的朗姆酒，像是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水下芭蕾。“总不能让客人在门口站着。”
这三艘船在距离青回铜城墙约一海里的地方，精准地停了下来，呈品字形悬浮在深海之中，动力全无，却稳如磐石。
与此同时，巨塔下方，王铁匠和路易、汉斯等几十名“施工队”核心成员已经聚集在此。
他们仰头看着从城市各处投射过来的影像，影像里那三艘不速之客的黑船清晰可见。
“侯爷说的烟花呢？”一名墨家弟子小声问。
“别急，放烟花之前，总得先点个捻子。”王铁匠沉声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艘黑船甲板上有了动静。
几个黑衣人合力推出来一个古怪的东西，那东西像一个放大了几百倍的巨大音叉，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制成，表面刻满了奇异的纹路。
“那是什么？”汉斯忍不住问路易。
路易摇摇头，他的知识库里完全没有这种设备。
黑船上的黑衣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音叉”的底座上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巨大的音叉开始震动，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猛地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嗡——”
一股令人牙酸的低频共鸣瞬间扫过整座海底城。
“龙宫一号”内，所有仪表的指针开始疯狂乱跳，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频共振信号！”
“警告！城市能源回路出现百分之三的紊乱！”
“警告！施工单位一至七区傀儡指令接收迟滞！”
皮埃尔一个踉跄，扶住了控制台。“主人，我们的系统被干扰了！”
林凡皱了皱眉，他通过戒指的感应，清晰地“看”到，那些正在吊装建材、焊接管道的机械傀儡，动作都慢了下来。
它们头颅里的蓝色光芒开始闪烁，变得极不稳定，有几个甚至直接僵在原地，手里几吨重的金属构件轰然坠地。
巨塔之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一阵轻微震动。
路易脸色大变，他指着屏幕里那些动作迟缓的傀儡，大吼起来：“频率！是共振频率！他们在攻击这些机械傀儡的控制核心！”
王铁匠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音叉，嘴唇哆嗦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天敌。
“侯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公输家的‘破械之音’！是传说中专门克制我们墨家机关术的邪术！”
他身边的几个墨家弟子也全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对于墨家传人来说，这就像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是天生相克的宿敌。
“邪术？”林凡听着通讯器里王铁匠惊慌的声音，嗤笑一声。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拿着金钥匙去捅厕所门，也算邪术？”
“啊？”王铁匠愣住了。
“班门弄斧。”林凡放下酒杯，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这个动作甚至没有碰到任何实体按键，但随着他指尖的落下，一道无形的指令通过戒指，瞬间传递到了“天工之芯”。
海底城里，那上万名动作迟滞、甚至陷入停滞的机械傀儡，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们头颅里原本闪烁不定的蓝色光芒，瞬间熄灭了。
整个归墟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船上，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看着这一幕，似乎以为自己的攻击奏效了。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所有机械傀儡的独眼，在一瞬间，同时亮起。
不是代表施工的蓝色，也不是代表战斗的红色，而是一种极其绚烂、甚至有些喜庆的橙色光芒。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合鸣，仿佛是一个信号。
上万名机械傀儡，无论是在吊装巨梁的，还是在打磨零件的，全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然后，它们整齐划一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左臂平举，右腿微屈。
紧接着，在深海的寂静中，一场规模空前、诡异绝伦的集体广播体操，开始了。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上万个几米甚至几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机械的韵律感。
一个正在焊接的蜘蛛傀儡，八条腿交替抬起放下，像是在跳踢踏舞。
一个负责运输的独轮傀儡，原地高速旋转，头顶的橙色独眼甩出一道道光轨，如同舞厅里的灯球。
巨塔下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铁匠张着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路易和汉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深海压力出现了幻觉。
“上帝啊……”汉斯喃喃自语，“它们在……跳舞？”
“不，这不是跳舞！”路易死死盯着傀儡们的动作，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改变自身结构和能量回路的共振频率！它们在……集体调频！”
“龙宫一号”里，皮埃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主屏幕上那堪称魔幻的景象。
“主人……这……”
“企业文化建设的一部分。”林凡面不改色地解释，“第九套广播体操，强身健体，增强团队凝聚力。”
就在这时，对面的黑船上，那个巨大的音叉，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它表面的黑色金属，开始浮现出暗红的色泽，仿佛被烧红的烙铁。
“不好！”黑船上，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剧变，第一次发出了声音，“过载了！它们的反馈频率和我们的输出频率形成了正向增益循环！快停下！”
几个黑衣人手忙脚乱地冲向控制台。
晚了。
那个巨大的音叉，在尖啸声达到顶点的瞬间，“咔嚓”一声，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在无声的深海里，它像一个被捏碎的玻璃杯，化作了千万片闪着红光的碎片，爆散开来。
一股强烈的能量冲击波，狠狠地撞在了三艘黑船的护盾上，让船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甲板上，那几个黑衣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勉强站稳，他抬头，目光穿透深海，仿佛能看到正躲在某处看戏的林凡。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木偶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混杂着震惊与愤怒的表情。
归墟城里，广播体操还在继续。
那些橙色眼睛的傀儡，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欢快的节奏感。
林凡翘起二郎腿，对着通讯器，对那头的皮埃尔吩咐道。
“皮埃尔，给他们发个消息。”
“是，主人。”皮埃尔强忍着笑意，连忙应道，“说什么？”
林凡靠回椅子里，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告诉他们，这玩意儿，不是这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