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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葵的效率比林枝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一份盖着京都御兽师协会公章的公务探视函就躺在了她的终端邮箱里。林枝点开看了两遍,抬头问陆青葵:“这章是真的?”
“你猜。”
“我就随便问问。”
“我爸在协会有个老同学,欠了三次人情还没还完。”陆青葵把平板收起来,“探视函有效期七天,只能用一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训练呢?”
“上午训练,下午请假。韩老师那边我自己搞定。”
陆青葵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说别的,只扔下一句“别一个人去”就走了。
林枝没答应,也没拒绝。
——
次日上午的协同训练结束后,林枝找到韩宗霖。
“下午请半天假。”
韩宗霖翻记录本的手停了一下:“理由?”
“去看病。”
“你最近看的病比你打的比赛都多。”韩宗霖瞥了她一眼,“哪个医院?”
“京畿州立第三精神康复中心。”
韩宗霖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表情从“教练”切换成了“这学生又在搞事”。
“你去精神病院做什么?”
“探视一个前辈。”
“谁?”
“郑恺安。”
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萧野在远处擦汗,方怡宁在整理翎刃标本,谁都没注意这边的对话。
韩宗霖把记录本合上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查的。”
“查的。”韩宗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太好,“你一个大一新生,查一个二十三年前的保密案例,还搞到了探视函——林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精力太旺盛了?”
“韩老师,我就去看看。”
“看什么?那个人已经二十三年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你觉得你去了他就能开口?”
林枝没回答这个问题。
韩宗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摔。
“六点之前回来。明天早上七点加练折返跑,迟到一秒加十圈。”
“谢韩老师。”
“滚。”
——
京畿州立第三精神康复中心在城北,坐公交要换三趟线。林枝嫌麻烦,打了辆车。
车钱六十八,心疼了一路。
康复中心是一栋灰白色的旧楼,外墙贴着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发黄的水泥。大门口的保安看了她的探视函,又看了她的学生证,又看了她的脸。
“你是协会的人?”
“协会委托来的。”
“看着不太像。”
“协会的人长什么样有标准吗?”
保安想了想,放行了。
长期住院部在五楼。电梯很老,上行的时候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像是随时要卡在楼层之间。
五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气味。淡淡的,闷闷的,像是把所有情绪都泡进了福尔马林。
17号房在走廊尽头。
门口站着一个护工,四十来岁,胖墩墩的,正低头刷手机。
林枝递上探视函。护工接过来扫了一眼编号,然后抬头看她,目光有点意外。
“你是来看老郑的?”
“对。”
“几年没人来看他了。”护工把函件还给她,掏出钥匙开门,“他现在状态还行,不闹。但别指望他跟你说话,他不理人的。”
门推开。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小柜子。窗户开了一条缝,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切出一道亮线。
床上坐着一个人。
郑恺安比林枝想象中瘦很多。头发灰白,脸颊凹陷,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袖口大了两圈,手腕细得像枯枝。他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板上一个固定的点,一动不动。
林枝走进去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护工在门口比了个“随便坐”的手势,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林枝拉过椅子坐在床对面,距离不到两米。
她没急着开口,先用微观视觉扫了一眼。
郑恺安的灵力回路几乎是空的。不是枯竭,是关停了。像一栋楼把电闸全拉了,线路还在,但什么都不通。
他的识海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波动——不像精神力活动,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回响,断断续续的。
林枝收回视线。
“郑前辈。”
没有反应。
“我叫林枝,迦南学院的学生。”
还是没有反应。郑恺安的眼珠甚至没有动一下。
林枝也不着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片清心铃的碎片,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碎片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表面的纹路细如发丝。
林枝没有激活碎片,只是把它们摆在那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郑恺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无意识的痉挛。但林枝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地板上移开了——偏了大概两厘米,朝她膝盖的方向。
林枝心跳快了半拍。
她把碎片往前推了一点,放在膝盖边缘,离郑恺安更近了。
郑恺安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十四次加快到十六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林枝等着。
郑恺安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个吐不出来的音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规律地敲着,频率越来越快。
然后他停住了。
所有动作在同一个瞬间冻结,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抬起头,看向林枝。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在浑浊的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
声音干裂得像踩碎枯叶。
“你身上的味道。”
林枝握紧了扶手。
“什么味道?”
郑恺安歪着头,像一只试图辨认气味的老犬,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跟那扇门……一样。”
林枝身体前倾。
“什么门?”
郑恺安的目光又开始涣散,像是刚才那几秒的清醒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的头慢慢低下去,手指停止了敲击。
“郑前辈。”
没有回应。
“717第四层,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郑恺安的嘴唇翕动了最后一次。
这次不是回答,更像是梦呓。
“别进去。”
声音落下后,他重新变成了一尊石像。目光回到地板上那个固定的点,呼吸恢复到每分钟十四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枝又坐了半个小时。
郑恺安再也没有开口。
——
从康复中心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林枝站在门口,手心里攥着碎片,被晚风吹得有点冷。
她掏出终端,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二。
先给韩宗霖发了条消息:「五点五十到。」
然后翻到陆青葵的对话框。
「他说话了。」
对面的回复几乎是瞬间的。
「说了什么?!」
林枝低头看着碎片上若隐若现的纹路,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别进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
林枝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学院的地址。
车子开出去三个路口,终端又震了一下。陆青葵的消息。
「那你还去吗?」
林枝把碎片塞回口袋,靠着车窗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回了一个字。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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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枝赶在五点四十九分踏进训练馆大门。
韩宗霖坐在器材架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眼神平淡地扫了她一眼。
“五点四十九分五十二秒。”
“那就是没迟到。”
“看病看出什么结果了?”
“医生说我心理健康,非常阳光。”
韩宗霖盯着她看了两秒,把保温杯拧上盖子。“明天早上七点,折返跑,二十圈。”
“说好迟到才加的。”
“我改主意了。”
林枝闭嘴了。
回别墅的路上,终端响个不停。陆青葵连发了十一条消息,从“他还说了什么”到“你现在在哪”到“林枝你再不回我就翻你窗户进去”。
林枝在门口碰见了陆青葵本人。
果然站在窗户底下。
“你真打算翻?”
“我在量窗框宽度。”陆青葵收起卷尺,脸色不太好看,“说,郑恺安到底什么情况?”
林枝开门进屋,把背包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一瓶丢给陆青葵。
“他认出了碎片上的气味。”
陆青葵拧开瓶盖没喝,等着下文。
“他说我身上的味道跟'那扇门'一样。然后说了三个字——别进去。”
“哪扇门?”
“不知道。说完这些他就不说话了,坐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再蹦。”
陆青葵喝了口水,坐到沙发另一头。
“二十三年没开口的人,冲着你的铃铛碎片说了话。这说明碎片上的能量签名和717第四层有直接关联。”
“我也这么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碎片搞明白。”林枝掏出那三片残骸搁在茶几上,“沈逐影说下次试着三片同时贴上去,可能听清那个声音。”
陆青葵看着碎片,目光复杂。“同时贴上去会不会烧光导体?”
“有可能。”
“烧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我得选个时机。”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青葵把水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别忘了七点加练。”
“谢了。”
陆青葵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在精神病院坐了半个小时等一个不会再说话的人,回来路上一个人打车,车钱六十八——下次叫我。”
门关上了。
林枝靠着沙发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头去看碎片。
三片薄得透光的残骸安静地躺在茶几上,上面的纹路在灯光下几乎不可见。
她拿起其中一片,翻了个面。
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不是纹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她之前一直没注意到,因为这道痕迹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到。
三片碎片的背面都有。
林枝把三片拼在一起。刻痕连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像是某个图案的一部分,但碎片之间缺失了太多,拼不完整。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逐影。
「碎片背面有刻痕,你看看。」
沈逐影的回复隔了五分钟。
「这不是刻痕,是铸造时预留的阵纹底模。铃铛还完整的时候,这些线被铃壁厚度盖住了,碎了之后才暴露出来。」
「什么阵纹?」
「不确定。但布局方式很像精神力导引阵的变体。」
林枝把碎片翻来翻去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38%的视力看这种头发丝粗细的线条,跟文盲看甲骨文差不多。
她把碎片收好,下了地下室。
拔监控,反锁门,坐下来。
距离上次激活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远超六小时间隔。碎片的导体残留应该恢复了一些。
但她没有急着贴上去。
沈逐影说第五次可以三片同时贴。
同时贴,要么听清那个声音,要么导体烧光,以后再也激活不了。
林枝坐在垫子上,手心里攥着碎片,脑子里转了很多东西。
郑恺安说“别进去”。
沈逐影说“靠运气”。
院长说“出了事我捞人很麻烦”。
三个人三种说法,但意思差不多——717第四层不是人待的地方。
偏偏她非去不可。
封印的秘密在那里,郑恺安的宠兽本源归零的原因在那里,她自己的冰晶灵象会不会走上同一条路的答案也在那里。
不去,就永远是个瞎子摸黑走路。
去,至少能摸到一堵墙。
墙后面是什么?
“别进去。”
林枝闭上眼,沉入识海。
冰晶灵象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虚影上的裂痕在源晶的滋养下比之前淡了一些。本源完整度59%,没变。
它歪了歪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精神触手。
林枝拍了拍它。
然后她把第一片碎片贴在契约通道入口。
纹路亮了。
没等它稳定,林枝将第二片碎片贴在了通道中段。
两片同时亮起,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她的识海像被灯照了一下,连灵象都抬起了头。
林枝没有犹豫。
第三片碎片贴上契约通道末端。
三点连线。
纹路里的光骤然变成白色,从三个接触点同时炸开,沿着契约通道的壁面飞速蔓延。林枝的精神力被猛地抽了一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着她的通道吸了一口气。
然后声音来了。
不再模糊。不再像隔着墙。
一个女人的声音。
年轻的,平静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把拼图拼完。
两个字。
“找我。”
白光炸灭。
三片碎片上的纹路同时黯淡下去,最后一点导体残留耗尽,变成了三块真正的废铁片。
林枝睁开眼。
她坐在地下室的垫子上,手心里三片碎片冰凉,表面纹路全部消失,光滑得像打磨过。
“找我。”
不是“回来”。
镜像债主说的是“回来”,语气像在催债。
碎片里的声音说“找我”,语气像在留暗号。
两个不同的声音,两句不同的话,封在同一枚铃铛里。
林枝把碎片放在腿边,掏出终端。
她给沈逐影发了一条消息。
「三片同时贴了,听清了。」
「是什么?」
「“找我”。女的。」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将近三分钟后,沈逐影回了一句。
「那个声音的主人,可能跟你的封印来源是同一个人。」
林枝盯着屏幕,手指顿在半空。
一个能在婴儿身上施加顶级封印的人。
一个把口信封进铃铛里等了十五年的人。
一个让镜像债主恐惧后退的人。
林枝慢慢打出一行字。
「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沈逐影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去问你奶奶。」
地下室很安静,只有空调压缩机在嗡嗡响。
林枝把碎片重新用纸巾包好,塞回背包最底层。
纹路没了,但碎片她不打算扔。
终端又亮了一下,陆青葵发来的消息。
「睡了没?」
林枝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快了。」
她关掉灯,上楼,洗漱,躺到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隙钻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找我。
去问你奶奶。
林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七点还得加练二十圈折返跑。
先活过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