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雷霆圣意断恩仇,五十军棍赏御酒。
青面阎罗终合璧,龙江铁槛镇狂流。
千帆列阵扬天威,万炮轰雷裂海丘。
外使丧胆辞江岸,大武水师冠九州。
话说龙江船厂码头之上,狂风初歇。
活阎罗阮小七驾驭“镇海神舟”死里逃生,本以为试出了新舰的深浅,乃是大功一件。
谁知刚一下船,便被副都督青面兽杨志以违抗军令之罪,当场拿下,宣读军法,竟要将他就地斩首!
众水军将士大惊失色,纷纷跪地磕头,哭喊着为阮小七求情。
杨志那张带着青色胎记的脸庞犹如万年寒冰,手中宝刀虽已出鞘,却迟迟未曾落下。
他深知阮小七乃是大武开国功臣,更是皇上过命的兄弟,自己虽秉公执法,但若真一刀砍了,只怕会激起水师哗变。
“阮小七!”杨志猛地还刀入鞘,厉声喝道,“你藐视军纪,按律当斩!但念你乃开国列侯,本将无权擅杀!来人,褪去他的顶戴铠甲,打入军牢!本将这就八百里加急,飞奏汴梁,请皇上圣裁!”
阮小七被押下大牢,虽口中依旧骂骂咧咧,但心里也深知自己这次玩得太大,确实触了杨志的逆鳞。
这封奏折,插着三根红翎,由快马日夜兼程,送入了汴梁皇宫。
不过短短五日,汴梁的圣旨便到了江南。
这一日,龙江船厂点将台前,数万水师将士肃立。阮小七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台下。
传旨的乃是御前太监,手捧明黄色的圣旨,高声朗读:
“皇帝诏曰:
阮小七恃勇傲物,无视大武军规!飓风来袭,擅自解缆出海,视朝廷造舰巨资若草芥,视一船将士性命若儿戏!军纪不严,何以横行四海?
着即免去阮小七死罪,褫夺水师都督之印,重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这圣旨前半段念完,杨志面色一肃,挥手喝道:“行刑!”
两名膀大腰圆的执法军士上前,将阮小七按在长条凳上。那军棍乃是生牛皮包裹着枣木心,打下去皮开肉绽。
“砰!砰!砰!”
沉重的军棍落在阮小七精壮的后背上,每一棍都带起一片血珠。但阮小七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豆大的汗珠混着雨水流下,显出了梁山好汉铁骨铮铮的本色。
足足五十棍打完,阮小七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在众人以为惩罚结束之时,那传旨太监却微微一笑,从身后的托盘中,端起一壶御酒和两只白玉杯,继续展开圣旨宣读:
“然!阮小七虽逆军令,却有一腔悍不畏死之孤勇!
飓风怒涛之中,亲试‘镇海神舟’之深浅,验证我大武巨舰抗风破浪之神威,为水师将士立下定海神针!此乃大功一件!
功过相抵,罚已受,赏不可无。
特赐御酒一壶,命副都督杨志,亲手为阮小七斟酒压惊!钦此!”
此诏一出,全军哗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万岁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武松这手腕,既维护了杨志立下的铁血军纪,又肯定了阮小七的冒险精神,刚柔并济,帝王之术已臻化境。
杨志听完圣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大步走下点将台,从太监手中接过御酒,亲自斟满一杯,走到趴在长凳上的阮小七面前,单膝蹲下。
“阮将军,”杨志将酒杯递到阮小七嘴边,声音诚恳,“杨某是个粗人,只认军法不认人。你挨了这五十棍,军纪立住了;你驾船闯过风暴,水师的魂也立住了。这杯酒,杨某敬你!”
阮小七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杨志那张严肃的脸,忽然咧开满是血丝的嘴,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夺过酒杯,将御酒一饮而尽。
“好酒!杨提辖,你是个带种的硬汉!这五十棍,七爷我挨得心服口服!”阮小七大笑道,“从今往后,这水师的军纪阵法,你说了算!但到了海上怎么砍人,你得听我的!”
杨志亦是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重重地点头:“一言为定!将相和,则大武兴!”
自此之后,两位原本水火不容的将领彻底冰释前嫌。
杨志将陆军那严苛的“队列、旗语、鼓号”移植到了水师之中,将原本散漫的船队训练成了指哪打哪、进退有度的水上正规军;而阮小七则将梁山水鬼那种“群狼撕咬、灵活穿插、跳帮肉搏”的野路子,融入到杨志的阵型之中。
大船列阵于中,用侧舷火炮齐射进行火力压制;轻型快船与水鬼队游弋于两翼,专门负责追击、骚扰与破坏敌舰。
一套专属于大武王朝的“水陆融合阵法”,在这对将相的磨合中,正式成型!
……
冬去春来,大武景平二年,四月。
江南龙江船厂内,一片张灯结彩。
经过长达一年的日夜赶工,三十艘代表着大武王朝最高科技与工业结晶的“镇海神舟”,终于全部舾装完毕,静静地停泊在长江入海口。
水师大都督阮小二也从汴梁运回了最新铸造的青铜重炮与特制床弩,将这些海上巨兽彻底武装到了牙齿。
为了彰显大武国威,武松特地下旨,在长江口举行盛大的“水师成军阅舰大典”。不仅江南的文武百官齐聚,更邀请了那些来到汴梁朝贡的南洋(三佛齐、占城)、高丽、以及西洋商团的使节,前来观礼。
这一日,江风浩荡,阳光万里。
高丽使臣与几个南洋小国的使臣站在观礼台上,交头接耳。
“这大武的战船确实庞大,但船大难掉头,到了海上若是遇到灵活的海盗船,只怕这些火炮也打不准吧?”一名三佛齐(当时控制马六甲海峡的强国)的使臣略带不屑地低声道。
话音未落,江面上忽然传来“咚!咚!咚!”三声震天战鼓。
只见三十艘“镇海神舟”在江心列成了一个完美的半月形阵线。这些长达四十丈的庞然大物,在江流中竟稳如磐石。
随着阮小二在旗舰上猛地挥下红底黑字的龙虎帅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三十艘巨舰的侧舷,那一排排紧闭的木窗整齐划一地向上翻起。
“咔咔咔咔!”
数百尊幽黑的青铜重炮,如同猛兽探出了致命的獠牙,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江心的一座无人荒岛。那荒岛上,事先布置了十几艘废弃的旧式沙船作为靶子。
“开火!”
凌振站在甲板上,发出了最为狂热的咆哮。
“轰隆隆——!!!”
那一瞬间,整个长江入海口仿佛迎来了世界末日!
数百门青铜重炮同时喷吐出长达丈许的炽热火舌!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瞬间失聪。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江面上激起的水雾甚至遮蔽了天空。
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啸音,在空中划出数百道黑色的死亡轨迹,狠狠地砸在了那座无人荒岛之上。
“砰!咔嚓!”
那些作为靶子的旧式沙船,在重炮的轰击下,连一个呼吸都没撑过,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纸盒,瞬间解体,木屑与桅杆在爆炸中漫天飞舞。
弄险的荒岛更是被削平了数丈,巨石崩裂,尘土冲天而起,仿佛整座岛屿都在哀嚎。
紧接着,第二轮齐射再次爆响!
“轰天雷”的开花弹夹杂其中,在目标上空炸开,落下一片火海。猛火油柜喷出的火龙,将残存的船板彻底烧成了灰烬。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那座原本郁郁葱葱的江心岛,已经被彻彻底底地从江面上抹平,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残骸与沸腾的江水。
观礼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三佛齐使臣,此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裤裆里竟已渗出了一片水渍。
高丽使臣更是吓得浑身哆嗦,牙齿打架,连看都不敢再看江面一眼。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在内河里打转的战船,这是大武皇帝用来征服海洋的“灭国神器”!在这样的火力覆盖面前,任何阴谋诡计、任何灵活走位,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大武水师!天下无敌!”
数万水军将士站在甲板上,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那声音随着海风,传遍了整个东海之滨。
一支前所未有的、领先于这个时代的无敌舰队,在这一刻,正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它的诞生。
然而,就在大武水师成军、四海皆以为太平之际,在遥远的东海深处,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与屠杀,正悄然逼近。
正是:
将相修好结同心,巨舰成列海天阴。
百炮齐鸣如天谴,外臣伏地若寒禽。
从此鲸波无阻挡,大洋尽是汉家音。
莫道四海皆归化,且防暗浪出重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