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向高延忠，微微颔首。

    

    高延忠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了另一道更加华美、用金线绣着龙纹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更加庄重、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朗声宣读：

    

    “门下：朕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功高德劭，必膺显报。今有异士苏寅，秉性醇和，行谊高洁，来自玄妙，惠及中土。献嘉种以丰仓廪，呈利器以利耕战，通有无以裕民生，启智慧以开愚蒙。其功甚伟，其德可风。朕感其诚，嘉其行，特依古制，参酌今宜，封尔为——逍遥王！”

    

    “逍遥王”三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太极殿中。

    

    “爵超品，位比亲王，见君不拜，赞拜不名。享亲王双俸，赐长安永业田千顷，洛阳别业一座，蜀锦千匹，钱十万贯。可随时参议国是，所陈之事，直达天听！钦此——！”

    

    高延忠尖细的嗓音还在殿中回荡，但整个太极殿，已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道石破天惊的封赏圣旨震得目瞪口呆，脑袋嗡嗡作响。

    

    异姓封王！

    

    超品！见君不拜！赞拜不名！

    

    这……这简直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恩宠。

    

    便是跟李世民最久的亲信大臣，最高爵位不过国公。

    

    而像“逍遥王”这般，爵位超品，享有“见君不拜，赞拜不名”这等连皇子都未必全有的殊遇，更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封赏，这几乎是给了苏寅一个超然于大唐常规官僚体系之外，近乎与皇帝平等对话的崇高地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巨大骚动。

    

    百官脸色变幻，精彩纷呈。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李靖、李积等核心重臣，虽然也面露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微微颔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或深以为然。

    

    他们深知苏寅带来的东西价值几何，也明白陛下此举，既有酬功之意，更有将这位仙境奇人与大唐帝国深度绑定，并给予其足够尊重和自由，以便未来更好合作的深意。

    

    一个“逍遥王”的虚衔，换来持续的技术、知识乃至战略优势，绝对是笔划算的买卖。

    

    况且，这逍遥王并不在大唐居住，他不会干政，可以避免了可能的权力纷争，封的再大都没有关系。

    

    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将，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咧开嘴，差点笑出声。

    

    他们不在乎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只觉得陛下这事办得敞亮。

    

    苏小子够意思，陛下也够意思！

    

    封王？该！太该了！

    

    没苏小子，咱能知道那么多打仗的新法子？

    

    能喝上那么带劲的酒？

    

    就该封王！

    

    然而，更多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五味杂陈。

    

    异姓封王，还如此超然？

    

    这苏寅何德何能？就算有“仙境”背景，贡献巨大，但直接封王，还是“逍遥王”这等特殊尊号，是否太过？

    

    礼制何在？祖制何存？

    

    见君不拜，赞拜不名，直达天听。

    

    这每一条特权，都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

    

    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凭什么？

    

    就凭那些奇技淫巧？

    

    那些粮种匠器？

    

    陛下近年来，借着那些高产作物、新式农具、改良匠法，大力扶持寒门，推广教化，削弱了他们对地方和知识的垄断。

    

    他们这些世家的影响力被不断压缩。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不正是这个苏寅吗？

    

    如果没有他，陛下焉能如此从容？

    

    他们世家何至于步步被动？

    

    可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自家也从那些“仙境”流出的东西里得了好处。

    

    玻璃镜子晶莹剔透，远超铜镜，家族子弟读书，用的也是更白更滑的新纸，点的也是更亮仙灯……

    

    更别提那些间接带来的国势强盛，至少保证了他们现有的富贵安稳。

    

    这种又恨又不得不沾光的纠结，让他们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看着御阶下那个似乎还有些茫然无措的紫袍青年，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内心在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就因为他来自那仙境？”

    

    “我五姓七家，累世高门，诗书传家，财富积累岂是皇室可比？”

    

    “若他肯站在我们这边，金银财宝、古籍珍玩、绝色美人，只要他开口，我们难道给不起吗？”

    

    “比陛下给的只会更多！凭什么他就认准了陛下？真是……没有天理啊！’

    

    然而，无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在皇帝已经下旨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质疑。

    

    质疑苏寅的功劳？

    

    那些增产的粮食、改良的军械是实实在在的。

    

    质疑封赏过重？陛下已将之比作“开疆拓土”、“古之圣贤”，谁敢说陛下错了？

    

    质疑其来历？陛下金口已开，定其为“仙境异士”，难道你要说陛下欺瞒天下？

    

    于是，在最初的震惊和骚动之后，大殿中迅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御阶下的苏寅，以及御座上的李世民，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苏寅自己，已经完全懵了。

    

    逍遥王？超品？见君不拜？

    

    每一个词他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再结合此刻身处的环境，这信息量实在太大，冲击力实在太强，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宿醉未醒，还在做梦。

    

    李泰之前只说好事，可没说是这种好法啊！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侧前方的李泰。李泰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惊喜吧？”的促狭，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接旨。

    

    高延忠已经合上了圣旨，双手捧着，走下御阶，来到苏寅面前，躬身道：“逍遥王，请接旨谢恩。”

    

    苏寅看着那卷明黄的绢帛，又抬头看看御座上目光温和中带着鼓励的李世民，再看看周围神色各异、但都紧盯着他的满朝文武……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苏寅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然后退后一步，向着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长揖到地。

    

    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苏寅，谢陛下隆恩。陛下厚爱，小子愧不敢当。唯愿尽己所能，沟通两界，使我大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推辞，只有最朴实的承诺。

    

    但这承诺，在此刻，比任何宣誓都更有分量。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真诚的笑容。他站起身，朗声道：“逍遥王请起。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大唐的逍遥王。望你不负此名，不负朕望，亦不负这大唐天下。”

    

    “臣等，恭贺逍遥王！” 以长孙无忌、房玄龄为首，殿中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齐刷刷地躬身，向这位新鲜出炉、地位超然的异姓王爷，献上他们的恭贺。

    

    声浪如潮，在大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