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苏淡月时不时就回苏府串门子,有时候三天一回,有时候两天一回,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往娘家跑。
沈渡从不拦她,还专门拨了四个护卫跟着,两辆汽车接送,排场大得像是省城第一夫人出巡。
翠儿每次都跟在后面,大包小包地拎着,全是苏夫人给女儿带的吃食——腌菜、酱鸭、桂花糕,连沈渡都有一份。
苏府的下人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兮兮,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大小姐回家不再是稀罕事,稀罕的是每次回来都换一身行头,今天点翠步摇,明天白玉镯子,后天红宝石耳坠,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看得秋葵眼睛都花了。
苏夫人每次见女儿回来都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从“吃得好不好”到“睡得好不好”,从“沈大帅有没有欺负你”到“沈大帅对你怎么样”。
苏淡月一一回答了,“吃得好”“睡得好”“没有欺负我”“对我挺好的”,每一个回答都比上一次多几分底气,少几分敷衍。
苏夫人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说“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说着又哭了,苏淡月只好搂着她哄,哄完了娘又哄爹。
苏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女儿容光焕发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没问太多,男人的心思他懂,沈大帅能放茵茵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能派四个护卫跟着,能让她戴着这么多贵重首饰出门,这已经不是“不欺负”了,这是宠。
苏老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像一潭清水,波澜不惊。
可水面之下,暗流一直在涌动。
沈渡的死对头叫沈琰。
同父异母的兄弟,沈啸山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比沈渡大三岁。
当年沈啸山遇刺身亡,沈家内部分崩离析,沈渡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的时候,沈琰正在南方养病,躲过了一劫。
等他病愈归来,沈家已经换了主人。
这些年沈琰一直在暗处蛰伏,拉拢旧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他不止一次派人暗杀沈渡,没有一次成功。
沈渡的命太硬,身边的人也太忠心,他的每一次暗杀都像石子丢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突破口。
苏淡月。
沈琰的人在大帅府外蹲了半个月,摸清了苏淡月出门的规律。
每逢二、五、八回苏府,路线固定,时间固定,护卫四个,司机一个,丫鬟一个。
四个护卫不算多,但都是精兵,硬碰硬不好办,可如果换个思路呢?
这日,苏淡月像往常一样出门回娘家。
车子沿着省城的主街往苏府的方向驶去,翠儿坐在她旁边,手里拎着给苏夫人带的点心。
苏淡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心里盘算着今天回去要让娘做什么好吃的,上次那个桂花糖糕太甜了,这次得跟她说少放些糖。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
这不是往常走的路,苏淡月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皱了皱眉:
“怎么走这条路?”
司机没有回答。
翠儿也觉出了不对,探头往前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
开车的不是原来那个司机,是个陌生人,穿着和司机一模一样的中山装,可那张脸她从未见过。
苏淡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伸手去拉车门,车门锁死了,拉不开。
“别费力气了。”前面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沈夫人,有人想见你。”
后面的护卫车发现了异常,按着喇叭追上来,可巷子太窄,他们的车被卡在了后面,眼睁睁看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消失在了一片灰蒙蒙的围墙后面。
苏淡月被带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
仓库很大,堆着些生锈的机器和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的双手被绳子绑在了椅子后面,很紧,勒得她手腕生疼,皮都磨破了一层,火辣辣的。
翠儿被关在隔壁房间,她听见翠儿在哭,一边哭一边喊“夫人”,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堵墙。
苏淡月没有哭。
她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和从前在苏府端大小姐架子时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发抖,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怕。
脚步声从仓库深处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沈渡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可气质完全不同。
沈渡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内敛;
这个人阴得像一条藏在暗处的蛇,那双眼睛狭长而空洞,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任何温度。
他走到苏淡月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不舒服的笑。
“沈夫人,久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南方口音的软糯,可那软糯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刀锋还冷,
“在下沈琰,沈渡同父异母的兄长。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大伯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