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拒绝，弯腰钻进了车里。

    

    翠儿赶紧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团扇，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大帅府的大门，上了省城的主街。

    

    街上的行人看见这辆车，纷纷避让。

    

    黑色的轿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车头上那面小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车。

    

    苏淡月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热气，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竹篮在巷口叫卖，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揽客，绸缎庄的橱窗里摆着新到的杭绸，花色鲜艳，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对司机说：

    

    “前面那家绸缎庄，停一下。”

    

    车子在绸缎庄门口停了下来。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一抬头看见从车里走下来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的笑迎了出来。

    

    省城就这么大，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沈大帅新婚，娶的是苏家的大小姐，这事谁不知道？

    

    虽然沈大帅本人没露过面，可那六十四抬聘礼、那轰动全城的阵仗，还有那辆挂着大帅旗的黑色轿车，哪一样不是明明白白地写着“沈大帅”三个字？

    

    “夫、夫人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掌柜的点头哈腰，声音都在发飘。

    

    苏淡月走进绸缎庄，目光从货架上扫过去，随手一指：

    

    “这块，这块，还有这块，都给我包起来。”

    

    她连价钱都没问，连料子都没细看，手指点过去的速度快得像在点兵点将。

    

    掌柜的喜得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将那些绸缎从货架上取下来，一匹一匹地摊开给她过目。

    

    苏淡月看都没看，摆了摆手：

    

    “不用看了，包起来，送到大帅府。”

    

    掌柜的连声应着，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夫人再看看别的？今儿个新到了一批蜀锦，花色都是京城时兴的，旁的地方买不到——”

    

    “包起来。”苏淡月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从绸缎庄出来，她又去了首饰铺子。

    

    点翠步摇，白玉镯子，红宝石耳坠，金累丝簪子......

    

    她挑了一大堆，挑的时候连价钱都不看，翡翠镯子拿起来在手腕上比了比，也不摘下来，直接对掌柜的说“戴着走”，金簪子往发髻上一插。

    

    她从头到脚换了个新，金光闪闪的，珠光宝气的，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亮得翠儿跟在她后面都不敢睁眼。

    

    他又不是不放她走，那她就花光他的钱！花光！一分都不剩！哼！

    

    苏淡月在首饰铺子里转了一圈，又去了胭脂铺，买了整套的胭脂水粉，光是口脂就买了六种颜色。

    

    从胭脂铺出来，路过一家鞋店，她又进去挑了三双绣花鞋，一双藕粉的，一双鹅黄的，一双月白的，鞋面上绣的蝴蝶栩栩如生，像要从鞋面上飞起来似的。

    

    她买的每一样东西都让掌柜的直接送到大帅府，连名字都不用留，只消说一句“沈大帅府上”，掌柜的就点头哈腰地应了，比什么都管用。

    

    翠儿跟在她后面，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纸包，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可什么都不敢说。

    

    逛了大半个下午，苏淡月终于有些累了，从最后一家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将她新买的点翠步摇照得流光溢彩。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头那股堵了几天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月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朗的，带着几分迟疑，几分不敢置信，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淡月回头。

    

    顾清平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清瘦了不少，眼眶

    

    他手里提着两包点心，纸包上印着熟悉的字号。

    

    是她从前最爱吃的那家铺子。

    

    他站在日光下，看着苏淡月，目光从她发间那支点翠步摇移到她耳垂上那对红宝石坠子，又从她白皙的脸颊移到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然后那痛楚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笑。

    

    他走上前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方才更轻更柔，像是怕惊动什么：

    

    “月儿，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