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偷听马王妃心声得知,凉州王府的财政现在很糟糕。
关于这事,东厂这边是有详细调查记录的。
那个谢证管着王府的账目,每年从朝廷拨下来的军费中克扣三成,从中饱私囊。
王府的商铺、田产、矿山,每年的进项不少。
但大部分都被谢证以各种名义支走了,真正用到军队上的不到四成。
李勋找王妃说过几次,王妃每次都推给谢证,谢证每次都推给账目,账目每次都推给支出。
李勋不懂账目,被糊弄过去了。
那些将领拿不到军饷,敢怒不敢言。
士兵们吃不饱饭,士气低落。
这也是马芮莲不敢让凉州出兵的原因之一。
兵都吃不饱了,怎么打仗?
除此之外,凉州王府的内部矛盾也很深。
李勋是凉州的军事主官,管着凉州的边军,但财政大权在王妃和谢证手里。
李勋想练兵,想打仗,想要银子,王妃不给,谢证不给。
李勋跟王妃吵过几次,每次都吵不赢。
王妃是主母,是王爷的母亲,她说了算。
李勋吵完了还得低头认错,还得赔礼道歉,还得罚酒三杯。
那些将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听了李勋的,得罪了王妃。
听了王妃的,得罪了李勋。
听了谢证的,得罪了所有人。
王妃对太后和皇帝的态度也很明确:恨太后,看不起皇帝,想取而代之。
太后在长安,皇帝在京城,内阁在争权,宗室在夺利。
谁赢谁输,她都无所谓。
她只要守住凉州,守住王爷,守住这份家业。
等京城打起来了,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她再出手。
到时候,大周的天下姓李,坐在龙椅上的人,姓李。
但将是凉州王,李逸峰,她的好儿子。
叶展颜在半个月里,把这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了西域都护府的事为什么会受阻,不是王妃不想打,是她打不了。
没有银子,没有粮草,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拿什么打?
他知道了王妃为什么会跟谢证搞在一起,不是因为她喜欢谢证,是因为她需要谢证。
谢证是凉州本地人,跟凉州的士绅、商人、地主关系密切,王府的财政离不开他。
王妃需要他帮忙盯着那些人的动向,需要他帮忙招揽人才,需要他帮忙打理王府的产业。
两个人各取所需,各怀鬼胎。
他知道了王妃想当太后的野心,那个女人不简单,比长公主李雨春还难缠。
李雨春的野心写在脸上,谁都看得出来。
马芮莲的野心藏在心里,谁也看不出来。
她在人前是一个温柔贤淑、不问世事的小寡妇,在背后是一个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叶展颜回到东兴商号,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
他写的是一个计划,针对王妃,针对谢证,针对凉州的计划。
把谢证从王妃身边撬走,让王妃失去在财政上的依靠。
然后用银子打动王妃,让她知道西域都护府建起来之后,凉州能得到什么好处。
最后再让她明白,王爷想当皇帝,光靠凉州这点家底是不够的,需要东厂的支持,需要太后的支持,需要叶展颜的支持。
他写完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纸折好。
然后,命人六百里加急送回了长安。
叶展颜的计划第一步,是查谢证的底。
东厂的探子撒出去,像一群看不见的蚂蚁,无声无息地爬进了凉州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翻谢证的账本,查谢证的人脉,挖谢证的祖宗十八代。
不到十天,一份厚厚的卷宗就摆在了叶展颜的桌上。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谢证,凉州人,出身商贾世家,早年游学京城,屡试不第。
后返乡经商,靠着一张嘴和一颗七窍玲珑心,巴结上了凉州王府的老管家,一步一步爬到了长史的位置。
他管王府的账目,管与外界的联络,管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他克扣军饷,每年从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中截留三成,中饱私囊。
他在凉州城开了一家商号,名为“通远”,实为他自己敛财的幌子。
他与西域的商人勾结,低买高卖,赚得盆满钵满。
他在王府安插亲信,把不听话的将领排挤走,换上自己的人。
他甚至在军中也有眼线,李勋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汇报。
叶展颜看完了卷宗,微微蹙眉想了好一会儿。
然后豁然起身,拿起桌上的刀挂在腰间,大步往外走。
他要开始动了!
第一步,是动谢证的钱袋子。
东兴商号在凉州城开了一家新的布庄,卖的布比市面上便宜三成,质量却好了一倍。
百姓们蜂拥而至,通远商号的布庄门可罗雀。
谢证急了,派人去查东兴商号的底细,查来查去只知道是东厂的人在背后撑腰,其他的什么也查不出来。
他又急又气,降价,东兴商号也跟着降价。
他再降,东兴商号再降。
他的进价高,降不下去了,东兴商号的进价低,降下去还有得赚。
他的布庄开始亏钱,一个月亏了三千两,两个月亏了五千两。
他撑不住了,关了布庄,把伙计遣散,把铺面转租出去。
第二步,是动谢证的人脉。
叶展颜让东厂的番子们放出风去,说谢证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朝廷要查他。
风声传到凉州军营,那些久欠军饷的将领们炸了锅。
几个脾气暴躁的,联名上书王妃,要求彻查谢证。
王妃压了下来,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那些将领们私下串联,商量着要一起去找王妃说理。
谢证慌了,赶紧去找王妃,说那些人受了叶展颜的挑拨。
王妃信他,但也不能把那些将领怎么样。
她只能安抚,说等王爷大一些了,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第三步,是动谢证在王府的地位。
叶展颜让人在王府的下人中散布谣言,说谢证跟西域商人勾结,出卖凉州的利益。
下人们半信半疑,但嚼舌根的人多了,不信也信了。
谢证在王府里走,下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恭敬,是讨好,现在变成了疏远,变成了戒备。
他知道是叶展颜在背后搞鬼,但他拿不出证据,也拿叶展颜没办法。
他去找王妃,说叶展颜在挑拨离间,说叶展颜想吞并凉州,说叶展颜是太后派来夺权的。
王妃听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知道了,让他先回去。
谢证回到自己的宅子,关上门,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灯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他看着那团火,看着看着,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又狠又冷。
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的一层拿出一个小木匣。
木匣不大,黑漆漆的,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花纹,像是西域的文字。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西域的一个杀手头子写的,说只要银子到位,不管是谁,都能杀。
谢证取出信看了一遍,把信放回木匣,盖上,锁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杀叶展颜,需要多少钱?
以及找谁杀?怎么杀?杀完了怎么办?
他睁开眼,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写了一封信。
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
他把信封放进木匣,盖上,锁好。
站起来后把木匣夹在腋下,出了门。
三天后,一队西域商人进了凉州城。
他们骑着骆驼,穿着长袍,戴着白头巾,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骆驼背上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香料、宝石、药材、毛皮,看着就是普通的商队。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中的几个人,在进城后的第二天晚上,悄悄离开了客栈,消失在夜色里。
谢证在自己的宅子里见了他们。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很瘦,鼻子很尖,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眯着,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暗光。
他走到谢证面前,伸出手,手掌朝上。
“银票呢?”
谢证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那人接过来数了数,塞进怀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什么时候动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谢证低下头想了想,说越快越好。
那人点可点头,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宅子,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