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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4章 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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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喜进来后,叶展颜将信递给他,让他将信转交钱顺儿。

    同时,嘱咐对方,一定要钱顺儿将信亲自交给施夷光。

    多喜接过信,转身就跑去商号找钱顺儿了。

    钱顺儿接过信揣进怀里,拍了拍,转身骑上马。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来,嗒嗒嗒的,越来越远。

    钱顺儿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叶展颜每天都要问一遍“回来了没有”,问得多喜都不敢进书房了。

    多喜蹲在厨房里熬汤,熬好了端到门口,放在地上,敲敲门就走了。

    他不敢进去,怕叶展颜问,怕叶展颜问了答不上来,怕答不上来挨骂。

    叶展颜也不骂人,但他不说话。

    不说话比骂人还可怕。

    不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石头,看人的时候不带一丝温度。

    多喜怕那眼神,东厂的人都怕那眼神。

    第二十六天的傍晚,钱顺儿回来了。

    马车停在东厂门口,车夫坐在车辕上,手里鞭子垂着。

    钱顺儿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马鞍才站稳。

    他的脸被风吹得脱了一层皮,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个刚从沙漠里爬出来的人。

    他走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

    “夫人,到了。”

    一只手从车帘后面伸出来,白白的,细细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施夷光从马车里出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是红色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满脸都是幸福。

    她抬起头,看着东厂的大门,看着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看着匾额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叶展颜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看着像个出门赴宴的文人,不像个手握重权的东厂督主。

    他看见施夷光从马车里出来,看见她怀里的襁褓,看见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看见那张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下台阶,走到施夷光面前,站住,低下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很小,小得只有他两个巴掌大。

    脸圆圆的,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桃子。

    眼睛是黑的,亮亮的,像两颗黑宝石。

    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也小小的。

    孩子在襁褓里扭了一下,小手从红布里面伸出来,手指蜷着,像几根刚冒出土的豆芽。

    叶展颜伸出手,想去摸孩子的脸,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紧张。

    他一辈子杀过人,放过火,见过血,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过,从来没怕过。

    现在他怕了,怕自己的手太粗糙,怕自己的手指太凉,怕自己的力气太大,怕把孩子弄疼了。

    施夷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抱抱他。”

    叶展颜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

    他的手很大,孩子很小,小得像是随时会从他指缝里漏出去。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胳膊僵着,不敢动,不敢用力,连呼吸都放轻了。

    孩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抓得紧紧的,怎么都掰不开。

    叶展颜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几根小小的手指攥着他衣领上的绣纹,忽然笑了。

    “像你。”

    施夷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

    叶展颜抬起头,看着她。

    “也像你。”

    施夷光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孩子,看着孩子攥着叶展颜衣领的那只手,嘴角翘了翘。

    “像谁都行,别像郭横就好。”

    叶展颜的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抱着孩子走进东厂。

    施夷光跟在后面,钱顺儿跟在最后面。

    多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勺子,嘴张着,看着叶展颜抱着一个孩子走进去。

    他看着孩子那只小手攥着叶展颜的衣领,勺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叮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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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一下,捡起勺子擦了擦,转身跑进厨房。

    灶台上的锅还热着,他把火拨大,又往锅里加了几味补药,枸杞、红枣、党参、黄芪,加了满满一锅。

    他蹲在灶台前,等着汤熬好。

    在叶展颜忙着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

    李雪君却在京城屡屡碰壁。

    宗室那边她去过了,长公主李雨春也去过了,宗室的老王爷们也去过了。

    一个个坐在那里,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有的看也不看她。

    她说八国联军要打登州,他们说知道了。

    她说要调兵,他们说要商量。

    她说内阁不答应,他们说不答应就不答应。

    她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嗓子都说哑了,也没人点头。

    李雨春也去过了。

    她是长公主,是宗室的话事人,说话比李雪君有分量。

    她去了,说了,拍了桌子,骂了人,也没用。

    宗室那些人怕叶展颜,怕太后,但更怕内阁。

    周淮安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宗室里有一半的人跟他有瓜葛。

    李雨春坐在长公主府的正堂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喝,就是气呼呼端着。

    “他们不肯,一群老顽固!”

    “目光短浅,寸目鼠光!”

    她的声音不高,说的全是赌气的话。

    李雪君坐在她对面,面色非常难看。

    “内阁不肯,宗室也不肯。”

    “两边都不肯,这仗还怎么打?”

    李雨春把茶盏放下,转头冷冷看向她说。

    “那就只能等了!”

    “等洋人打进来,等炮弹落到山东半岛上,等百姓死伤惨重,等济南告急的文书送到京城。”

    “到那时候,他们自然会肯。不是他们想肯,是他们不得不肯。”

    她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东西却很冷酷。

    话里那些百姓的命,好像最不值钱的草芥一样。

    李雪君看着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因为对方的心思,她都懂,都明白。

    大周,长安。

    叶展颜不理那些事了。

    他把军报堆在桌角,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抽屉里,把程立和贾羽的信压在砚台

    他每天去行宫给太后请安,然后回来陪施夷光和孩子。

    他在东厂后院收拾了一间屋子,朝南,阳光好,通风也好。

    屋里摆了一张小床,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铺着细棉布的床单。

    孩子睡在小床上,脸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

    施夷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

    拨浪鼓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着,咚咚咚的,很轻快。

    叶展颜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看着施夷光。

    他看着施夷光摇拨浪鼓的手,看着那只白白的细细的手,看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

    施夷光放下拨浪鼓,转过头看着他。

    “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你还没给他取名字呢!”

    叶展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孩子,孩子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亮晶晶的。

    他看了看施夷光,施夷光的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他开口了:“跟谁姓?”

    施夷光想了想,低下头看着孩子,伸手轻轻擦掉孩子嘴角的口水。

    “跟我姓吧。免得两个爹争风吃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叶展颜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他写了一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递给施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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