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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3章 顾长清拆弹:手抖一下,全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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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油味从门缝钻进来。

    浓烈,刺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掐住了屋里所有人的喉咙。

    宫门重重合拢,外头沉重的紫铜大锁“咔哒”一声落槽。

    声音沉闷得活像钉死了棺材盖。

    韩菱一把捂住口鼻。

    薛灵芸在屏风后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陆渊拔刀的手定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奉的懿旨根本不是来抓人的。

    他是被装在笼子里,跟猎物一起陪葬的。

    珠帘轻轻一响。

    太后宗氏拨开帘子走了进来。

    明黄色的凤袍拖过冰冷的地砖,半点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霍太傅弓着腰跟在左侧,张刑部亦步亦趋跟在右侧。

    在他们身后,十二名太后身边的亲卫死士端着上好弦的重弩鱼贯而入。

    冰冷的箭尖,牢牢咬住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太后的目光只在床底蜷缩的那具东西上扫了半眼,随后手指轻轻一拨腕上的佛珠。

    “顾大人好奇心重,连哀家这老婆子都惊动了。”

    她语气平和,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意,像是在夸赞一个调皮的晚辈。

    “顾大人这刨根问底的本事,哀家佩服。”

    顾长清靠在药案边,低头剧烈地咳了两声。

    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还渗着血珠。

    火油味太重了。

    可他咳着咳着,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

    他鼻尖微微耸动,仔细嗅了嗅。

    韩菱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两人目光一碰。

    韩菱嘴唇翕动,声音压到极低:“砒霜和雄黄受热的气味。”

    顾长清闭了一息眼,冷笑一声。

    “果然好算计。”

    他扶着药案站直身子。

    “猛火油里掺了砒霜和雄黄,这门外根本不需要点起冲天大火。”

    “只要把火引子靠近门缝烘烤,毒烟借着火油弥漫。”

    “这密闭的养心殿里,半炷香内所有人都会窒息。”

    他看了一眼浑身发抖的陆渊。

    “不是烧死。”

    “是毒死。”

    “身上不见半点烧伤。”

    “等门一开,对外怎么说都行。”

    “大理寺正卿顾长清以妖法毒术弑君,禁军舍生忘死清剿,不慎同归于尽。”

    “死无对证,一石三鸟。”

    顾长清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撞向太后的眼睛。

    “太后娘娘。”

    太后转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顾长清的声音不快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平稳。

    “这火油里有毒。”

    “皇上,也在这屋里。”

    霍太傅脸色大变,厉声斥道:“大胆顾长清!休得在此妖言惑众!”

    顾长清理都没理他,往前逼了一步。

    “太后娘娘若点这把火,弑的,可是您的孙子。”

    殿内静得针落可闻。

    太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大概一眨眼的功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长清没给她思考的余地,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

    “不仅如此。”

    “韩大夫刚才从皇上胃里,催出了一枚蜂蜡囊皮。”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永熙年间德王府的暗记。”

    咔。

    太后手里的佛珠,彻底停了。

    顾长清偏了偏头,看向屏风后。

    “薛姑娘。”

    薛灵芸咬紧牙关,强压下声音里的哭腔:“在!”

    “薛姑娘有过目不忘之能,被十三司称为‘活卷宗’。”

    顾长清盯着太后。

    “那张蜡封上每一条纹路,她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太后娘娘,您这把火,烧得死屋里的人,却烧不掉她的记忆。”

    屏风后面,薛灵芸的手攥紧衣角,手指失去了血色。

    但在韩菱的目光下,她强撑着没有闭上眼睛。

    太后沉默了很久。

    门缝里钻进来的火油味已经刺得人眼睛发酸。

    忽然,太后笑了。

    她笑得格外温和,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大戏。

    “顾大人,你确实聪明。”

    太后缓声开口,甚至理了理衣袖。

    “可是,哀家何时说过,要在养心殿放火了?”

    她抬了抬手。

    一直垂手立在门边的魏安立刻弓腰,尖着嗓子朝门外喊道:“太后懿旨,撤了外头的火折子!”

    门外传来一阵甲片和铁器碰撞的声音。

    火引子显然被拿远了,但那几十桶火油,绝对还堵在门外。

    太后慢慢在太师椅上坐下,佛珠重新转动起来。

    “顾大人既然想验尸,想查这床底下的腌臜物,那便验。”

    太后垂下眼皮。

    “哀家坐在这里,看着你验。”

    顾长清没动。

    他直直盯着太后刚才那个笑。

    不是虚张声势,更不是被拿捏后的退让。

    那是一种局势尽在掌控的笃定。

    她的底气根本不在门外的火油。

    顾长清后脊倏地窜起一阵凉意,像有一条毒蛇正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他急忙低头。

    目光落在魏安刚刚站立、现在正准备转身退回太后身侧的地砖上。

    一点细微的银光,在药灯的边缘闪了一下。

    顾长清眼瞳急缩。

    他毫不犹豫地扑倒在地,指腹贴着冰冷的地砖用力一擦!

    一条极细的丝线。

    天蚕丝。

    顾长清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的目光顺着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飞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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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地砖缝隙,绕过床脚,连着床榻下那条用来灌药的暗槽。

    最终,没入了床底深处。

    而在天蚕丝的另一头——

    顾长清飞快转头,看向正在走动的魏安。

    那条透明的丝线,正牢牢扣在魏安左袍袖内侧的一枚黄铜暗扣上!

    魏安每次抬手、每次走动,丝线都在被极为轻微地拉扯!

    “站住!!!”

    顾长清突然爆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几乎劈了音。

    魏安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里的拂尘用力一甩。

    “顾长清,你在这太后面前大呼小叫什么——”

    “别动!别呼吸!连手指头都别给我动一下!”

    顾长清厉声打断他,直直盯着魏安的袖口。

    陆渊拔出刀,怒喝:“姓顾的,你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韩大夫,看住陆渊,他敢走一步,你就割断床下那个人的气管!”

    顾长清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地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韩菱毫不犹豫地将柳叶刀抵在了床下活人的脖颈金管上,冷冷看向陆渊。

    陆渊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太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顾长清,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太后娘娘,您可以问问您这位忠心耿耿的魏公公,他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顾长清趴在地砖上,缓缓向前挪动身体,顺着丝线爬到了床脚暗槽边。

    药灯的余光照进暗槽底部。

    在床下那具活人药炉的脚边,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件。

    铜胆。

    外层糊着一层脆弱的薄蜡,里面满满当当灌着剧毒的活性水银。

    天蚕丝在铜胆的震动簧口上绕了整整三圈!

    “魏公公。”

    顾长清头也不抬,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

    “你只要再往前走半步。”

    “这根连着你袖口的丝线,就会扯落铜胆上的机括。”

    “铜胆一碎,水银毒气会在紧闭的明黄帐幔里瞬间迸散。”

    “皇上就在帐子里,连一个呼吸都撑不过去,当场毒发暴毙。”

    魏安那张苍白的脸瞬间毫无血色。

    他急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边袍袖。

    果然看到了一根紧绷到了极致的透明丝线!

    “这……这不可能!老奴不知……”

    魏安声音全碎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但他真的不敢再动半寸。

    太后用力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紫檀木里。

    顾长清没有看太后。

    他的手极稳,拿过韩菱递来的银镊子,屏住呼吸。

    “韩菱,压低灯。”

    “准备蜂蜡。”

    韩菱半跪在旁边,药灯的光牢牢锁住那个铜胆。

    三圈。

    每一圈都系在震动簧口的不同触点上,而且扣的是死结。

    只要解错一根,或者魏安在那边手抖一下。

    所有人都要死。

    银镊尖端挑住第一根丝线,一点、一点地往外拨。

    一毫。

    两毫。

    丝线微微一松。

    韩菱的指尖立刻将融化了一半的蜂蜡糊在触点上,强行封死簧片。

    接着是第二根。

    顾长清脸色惨白如纸,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心口闷痛得厉害,但那双手却比天下最稳的石雕还要纹丝不动。

    “第二根,封。”

    直到第三根丝线被挑开,蜂蜡将整个铜胆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圆球。

    顾长清才重重地将它挑入盛着明矾水的药碗里。

    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内一片死寂。

    魏安双腿一软,直接跪瘫在了地上。

    那根断掉的天蚕丝软绵绵地落在他脚边。

    顾长清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魏安。

    随后目光越过大殿,直直盯住了高高在上的太后。

    太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几分慌乱,哪怕只有那么一闪。

    “太后娘娘。”

    顾长清因为极度虚弱而嗓音沙哑,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嘲弄。

    “您以为您设了个好局,对吗?”

    “您在皇上床底下藏了个活人做药炉。”

    “您想用德王的旧方子把皇上变成您手里的傀儡。”

    “您带了十二名死士,堵了门外的火油,您以为您今天是来收网的。”

    顾长清手扶着床沿,一点点站直身体。

    “可您看看这颗铜胆。”

    “这根线,系在您最信任的魏公公身上。”

    “他刚刚去了哪里?”

    “净土庵,对吧?”

    “去见无生道的人。”

    “隐者就是在那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根死神的天蚕丝挂在了他身上!”

    太后脸色骤变,看向魏安的眼神瞬间充满杀机。

    魏安疯狂磕头:“太后明鉴!太后明鉴!老奴绝无二心啊!”

    “他确实不知情。”

    顾长清冷笑。

    “隐者的局,根本不需要他知情。”

    “更不需要那门外的几十桶火油!”

    顾长清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

    “隐者算准了我会查出床下有鬼。”

    “算准了您会让我当众验尸。”

    “更算准了,在这屋里充满火油味的时候。”

    “您一定会摆出太后的威严,让魏安出去传令撤火!”

    “只要魏安转身跨出那个门槛!铜胆碎裂,皇上暴毙!”

    “我顾长清就死在床底下!”

    顾长清指着地上的残线。

    “到时候,皇上死了,太后您当时就在屋里!”

    “全天下的人都会怎么说?”

    “隐者不需要派一兵一卒杀进皇宫,他借您的手,借我的验尸,完成了弑君!”

    “而您这位堂堂太后,就是当场被坐实的真凶!”

    “隐者不仅要杀皇上。”

    “他还要把弑君的千古骂名,结结实实地扣死在您这位亲祖母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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