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站在那片变得干净的地图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铁军的话,他听见了,却没接。那双能看透法则的眼睛,此刻穿过了厚重的山体,越过了千里江山,落在了另一片被战火炙烤的土地上。
“重庆那边,是惊,是惧。”苏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日本人那边,是疯。”
陈铁军一愣:“什么意思?”
“困兽犹斗。”苏毅转过身,走向那台连接着“盘古”的控制台,“他们在华北和东北输得连底裤都没了,失了先手,丢了脸面,也断了根。现在,必然会从别的地方,用十倍的疯狂,百倍的残忍,找补回来。”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了整个中国的实时战局图。
北方的战线,红色的箭头势如破竹,高歌猛进。
而在中南,长江之南,一个血红色的、代表着“战役级别危机”的警报,正在疯狂闪烁,像一颗濒死的心脏。
地点——长沙。
苏毅的目光凝固在那两个字上,他看到了数据流中冲天的炮火与哀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了最高权限的通讯器。
“接‘玄鸟’编队,王俊。”
片刻后,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响起:“‘玄鸟’一号收到,请指示!”
“坐标,长沙。任务,清除所有空中威胁。”苏毅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给他们带去……和平。”
“是!”
……
“顶住!给老-子顶住!”
长沙城南,天心阁下,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的眼睛红得能滴出血。
炮弹在身边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烫得人皮肤生疼。他手里那根心爱的楠木手杖,不知何时已经丢了,此刻握着的,是一支滚烫的三十节式冲锋枪,枪托因为用力而深深嵌进了他的肩窝。
疯了,鬼子彻底疯了。
从东南亚抽调回来的甲种师团,憋着一股在华北战场上积攒的邪火和耻辱,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野兽,不计伤亡地朝着长沙的防线猛扑。他们的飞机,遮天蔽日,像一群贪婪的秃鹫,一遍又一遍地,用航弹和机炮,犁着那本就残破不堪的阵地。
“军座!南门的阵地,快被撕开了!小鬼子的坦克,是从没见过的新型号!”一个浑身是血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部,声音里带着哭腔。
“预备队呢?把老子的警卫营都给我填上去!”薛岳的牙根都快咬碎了。
“已经……已经都上去了!一个都没能下来!”
绝望,像长沙上空那挥之不去的硝烟,钻进每一个守城官兵的肺里,沉重得让人窒息。
弹药快打光了,援兵迟迟未到,头顶上是敌人的铁鸟在肆虐,阵地前是潮水般涌来的鬼子。这座英雄的城市,在经历了三次血战之后,似乎终于要被耗尽最后一滴血。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年轻士兵,躲在掩体后面,哆哆嗦嗦地给步枪装上最后一排五发子弹。他看着不远处,一个平日里总爱吹牛的老兵班长被鬼子的机枪打断了双腿,正拖着血淋淋的身体,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的笑容,拉响了怀里的集束手榴弹,和冲上来的几个鬼子同归于尽。
他怕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硝烟和尘土,糊了满脸。
可他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了那片不断涌动的黄色的浪潮。
就在这时,天,变了。
不是天气变了。
而是一种声音,一种从未听过的、仿佛能将灵魂都撕裂的尖啸,从极高的、肉眼无法企及的云层之上,猛地灌了下来!
那声音,盖过了炮声,盖过了枪声,盖过了垂死者的呻吟和冲锋者的呐喊,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瞬间将战场的喧嚣剖成了两半。
战场上,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三道黑色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常理的速度,从万米云层中垂直扎下!
那不是飞机。
飞机,不会有那么锐利如刀锋的棱角,不会有那么扁平得如同鬼魅的机身,更不会有那种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掉的、纯粹的墨色。
它们像三柄来自天外神庭的审判之刃,带着俯瞰蝼蚁的冰冷与漠然。
“那……那是什么?”薛岳举着望远镜,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日军的航空指挥官,也在地面指挥所里,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那三道不祥的黑影。
“八嘎!哪来的飞机?我们的雷达为什么没有发现?!帝国的眼睛是瞎了吗?!”
“报告!对方速度太快!雷达屏幕上只有三道一闪而过的乱码!无法锁定!无法锁定!”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其中一架黑色“魔龙”的机腹下,无声地裂开了几个如同龙鳞般的舱口。
六枚细长的、拖着淡淡白色尾迹的导弹,像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群还在耀武扬威的日军零式战斗机。
日军王牌飞行员加藤新一,刚刚用机炮打爆了地面上一个顽抗的机枪阵地,正得意地准备拉升,向上方的同伴炫耀自己的战果。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点急速放大的白线。
那是什么?防空炮的曳光弹吗?不对,太快了……
这个念头,是他人生中最后一个念ah头。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枚导弹,直接钻进了他驾驶的零式战机的发动机里。下一秒,加藤新一只觉得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耀眼的白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在地面众人的眼中,那架飞机,连同里面的王牌飞行员,就在空中,猛地解体,变成了一团绚烂的、由无数金属碎片和气化燃油构成的烟花。
不是一架。
是五架。
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六架日军飞机,在各自的位置上,毫无征兆地,凌空化作了齑粉。
整个天空,为之一清。
剩下的日军飞行员,彻底懵了。
“加藤君!山本君!”
“怎么回事?敌袭!是敌袭!可敌人在哪儿?!”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无线电频道里蔓延。
可他们往哪儿规避?
在绝对的速度和科技代差面前,任何机动动作,都像舞台上小丑滑稽的表演。
另外两架歼二十,动了。
它们没有发射导弹,只是从那黑色的机翼下,伸出了两管散发着幽蓝色电光的炮管。
“哒哒哒哒——”
那不是机炮的声音,更像是死神在敲击键盘,编写着毁灭的程序。
两道由高能粒子束构成的、肉眼可见的蓝色“鞭子”,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横扫而过。
一个正惊慌失措地做着眼镜蛇机动的日军飞行员,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蓝光,像切豆腐一样,从自己的机翼划过。没有碰撞感,没有声音,他的机翼,连同半个机身,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飞机瞬间失控,拖着黑烟和火苗,打着旋儿,一头栽向地面。
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长沙上空,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由数十架日军飞机组成的“乌云”,在短短半分钟内,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在完成了清场之后,甚至没有片刻停留,只是优雅地一拉机头,再次刺入云霄,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沙城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忘了开枪,忘了开炮,忘了厮杀。
他们就那么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片重新变得湛蓝的天空,看着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飞机残骸,像是在看一场最荒诞离奇的梦。
许久,一个老兵颤抖着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天……天神下凡了……”那个年轻的士兵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不停地磕头,泪流满面。
薛岳缓缓放下了望远镜,那张因为几天几夜没合眼而憔悴不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了狂喜、震撼和极度困惑的表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
长沙,有救了!
他胸中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与悲愤,此刻尽数化为滔天的豪情!
“传我命令!”他猛地抓起身边参谋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压抑许久的希望,声音响彻整个天心阁。
“吹号!全线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