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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3章 校长心态崩了
    山城,重庆。

    黄山官邸,校长办公室。

    一整天,这里都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深海,每个进出的人,都屏着呼吸,脚步放得比猫还轻,生怕惊扰了那片死寂。

    空气中,凝固着上等雪茄燃尽后留下的苦涩烟味,混杂着旧书和木蜡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的自鸣钟,那根沉重的钟摆,每一次摆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校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见任何人,没批一份文件。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凌乱地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

    有军统从上海租界用金条换来的,有美国大使馆那位瘸腿总统“友好提供”的,甚至还有一份,是通过秘密渠道,从延州那边辗转流传出来的《新华日报》特刊。

    内容,大同小异,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荒诞到近乎笑话的结论——日本联合舰队,没了。

    不是战败,不是重创。

    是没了。

    像被神明从海图上,用橡皮粗暴地抹去了一样,从物理意义上,蒸发在了黄海的海面上。

    他盯着那几张由美军P-38侦察机拍回来的、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照片上那些被高温熔化后又重新凝固的、扭曲如地狱造物的钢铁残骸,那些漂浮在海面上,巨大而空洞的舰体碎片,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灰白,彻底转为不见五指的漆黑。

    办公室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三下。

    “进来。”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毫无生气。

    军统的负责人,陈先生,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报,走路的姿态,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落在心惊肉跳的鼓点上。

    “校长……”他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电报纸,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桌上那唯一的空处。

    “东京密电,刚刚截获。”

    校长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黏在那张“赤城”号航母断裂的残骸照片上,只是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纸上的内容,很短。

    是日本海军军令部,发给所有海外基地的绝密指令,确认联合舰队四艘主力航母,及护航舰队主力,已于黄海“玉碎”,命令所有残余舰只,立刻停止一切作战行动,返回本土基地。

    确认了。

    心中最后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桑心理,被这封来自敌人的电报,碾得粉碎。

    “呵……”

    校长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短促而尖锐的干笑。

    他慢慢地站起身,拿起那几份情报,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到陈先生额角上,一颗冷汗滑落,滴在衣领上那微不可闻的“啪嗒”声。

    突然。

    “哗啦——”

    一声巨响!校长猛地挥动手臂,将桌上所有的文件、地球仪、笔筒、墨水瓶……所有的一切,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力量,狠狠地扫落在地!

    照片、电报、报纸……像一群受惊的黑色蝴蝶,四散纷飞。那尊沉重的纯铜地球仪,砸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球体上那片代表着中国的版图,被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块。

    “饭桶!”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胸腔里炸开!

    “通通都是饭桶!娘西匹!”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因为整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喷射着一种混杂了嫉妒、愤怒、和巨大恐惧的火焰。

    “我不明白!我几百万德械师!几百万!打了快十年!”

    他一脚踹在红木办公桌的桌腿上,坚实的桌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从东三省,到华北!从淞沪,到武汉!我们丢了多少地方?死了多少弟兄?!”

    “台儿庄!长沙!那些血流成河的巷子,那些拿命去填的战壕!我们拿一座一座的城市去换!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今天的偏安一隅!”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那嗜血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门口,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僵直的陈先生身上。

    “你告诉我!”他用手指着北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呢?!”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

    “先是华北,冈村宁次的几十万大军,被人家当兔子一样追着打!现在,是联合舰队!山本五十六的宝贝疙瘩!全世界都头疼的铁王八!就这么……没了?!”

    “谁干的?怎么干的?用什么干的?”

    他一步步逼近陈先生,几乎是把唾沫星子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军统!中统!养了你们这么多人!花了国家这么多钱!你们就给我带回来一堆废纸?!”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一把推开几乎要瘫软下去的陈先生,像个迷路的孩子,又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仗,不是这么打的……这仗,不应该是这么打的……”

    他想不通。

    他几十年戎马生涯,他从保定军校,从日本士官学校,从一场场血战中学到的一切关于战争的知识、法则、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什么步炮协同,什么制空权,什么后勤补给线……

    在那种可以直接将一支世界第三的舰队从地图上抹去的,神一样的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幼稚,那么可笑。

    “是……是美国人?还是斯大林?”他喃喃自语,又立刻自我否定,“不可能!这种武器,如果他们有,为什么不用在欧洲对付德国人?他们疯了吗?!”

    “难道……难道是他们……自己造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群穿着草鞋,吃着小米,躲在山沟里的泥腿子,能造出比全世界最顶尖的列强,还厉害的武器?

    这比联合舰队沉没本身,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对于彻底失控的,源于骨子里的,最原始的恐惧。

    办公室里,那头暴怒的狮子,终于耗尽了力气。

    校长颓然地,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许久,都没有说话。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那股狂暴的怒火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阴郁。

    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动作缓慢而僵硬。

    “给我接戴老板。”

    电话很快接通。

    “我要知道……狼牙口。”

    他的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阴冷的命令。

    “我要知道那里的一切。”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清楚。”

    “他们……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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