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满满当当,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医用敷料、无菌纱布、专用包扎绷带、舒缓药膏,还有适合蝴蝶宝贝使用的各种护理用品,一应俱全。
杨玏和村长都是第一次见这些,不太明白这是什么。
可孩子的父母是认识的,所以一眼看到这些,瞬间愣住了。来他们家的人很多,各种各样的理由也都有过,但真正用心、带来敷料的,她却是第一个。
温若将一件件护理用品轻轻取出来,递到他们面前,简单介绍道:“这些都是专门用来护理伤口、日常防护的东西,希望能多多少少帮到孩子,减轻你们一点负担。”
没有咄咄逼人的打探,更没有居高临下的询问,只有实打实的体谅与无声的善意。
瞬间,夫妻俩的神色都变了不少,由刚开始的冷漠和戒备变成了此刻的僵硬和无措。虽然没什么动作,但眼神却是真真切切的没那么冷漠了。
好半晌,孩子的母亲才开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连我们日常要用的敷料种类,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温若坦然,用一种平静且平等语气和他们对话:“不瞒您说,来之前我做了一些功课,查阅了关于蝴蝶宝贝这种罕见病的资料。清楚日常护理需要哪些耗材,也了解你们照顾孩子时要规避的种种风险。”
缓了缓,她继续道:“也正是因为查阅了这些,我才知道养育一个蝴蝶宝贝,究竟有多么辛苦。但这终究是基因层面的问题,在孩子出生之前,谁也无从预知,所以也不是你们的错。”
“所以,你们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而且目前国外已经有针对这种病症的特效药物投入临床,医学一直在进步,未来总治好的希望。”
她这番话,像是一束暖阳,猝不及防刺破了笼罩在这个家庭多年的阴霾。
就像温若刚才说的,照顾一个蝴蝶宝贝很辛苦,但更辛苦的还是外界各方带来的压力。
有人会认为孩子这样是他们造成的,有人会嫌弃孩子、把孩子当成怪物,还有一些,只会把孩子当作研究的标本,这些年,他们夫妻俩实在是承受了太多太多。
今天终于遇到有人理解他们,长久积压的委屈、疲惫、绝望和突如其来的感动、欣慰交织在一起,再也支撑不住。孩子母亲的肩膀轻轻一颤,眼圈瞬间红了。
孩子父亲倒是依旧镇定,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但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抵触了。
温若没多说什么,又简单叮嘱了他们一些敷料的使用方法后,便直接离开了。
从他们家出来,杨玏侧头看着温若,他认识她很多年了,可每次还是会对她刮目相看。
能力当然是她的锋芒,但更重要的,还是在这锋芒之下的真诚。待人接物时无微不至的细心,身处俗世却始终纯粹的本心,遇事沉稳从不慌乱的笃定,还有低调谦逊不骄不躁的格局。
他问道:“老大,你是怎么了解这么多关于蝴蝶宝贝的知识?连护理细节和海外新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温若缓步走着,神色淡然:“只是提前多做了一些了解。这次能做调研当然好,但我也是打心底里同情他们的遭遇,也希望能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
这些话,一旁的村长当然也听到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姑娘,突然感觉到,她和之前的那些人,似乎真的是不一样。
到家,温若他们一眼便看见顾语蔚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顾语蔚当然没那么好心了,特意在这里迎接他们,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能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好狠狠嘲讽一番。
可随着人影一步步走近,顾语蔚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她预想中的狼狈压根没有发生,别说粪水和伤口了,温若
他们衣服整洁,就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分尘土,和清晨出门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方才还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顾语蔚,此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得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不甘:“你们怎么一点异样都没有?”
杨玏率先反应过来,联想到村长之前提到的“折腾”,他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抹戏谑的笑意:“怎么,你以为人人都会和你一样狼狈?”
话音顿了顿,他故意拖长语调,笑意更深:“不如你倒是说说,之前你都经历了什么?说出来,也好让我们高兴高兴。”
顾语蔚脸色骤然一白,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难堪又气恼:“你怎么知道?”
其实杨玏根本就不知道,可他就是想看顾语蔚暴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于是故意道:“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要多,要我一点点说出来吗?”
“你……!”
“你什么你,走开别挡路!”杨玏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和温若一起进了屋。
被杨玏这么一番不留情面的挖苦,顾语蔚胸口积攒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脸颊憋得愠红。
她压下心底的怒意,转身快步找到了村长,兴师问罪道:“我这两天的遭遇,你是不是都告诉他们了?”
村长闻言立刻摆手,神色坦荡地否认道:“没有,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些。”
顾语蔚却眸光沉沉,明显不太相信:“你最好没有,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虽然气愤,可她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些,随即,便把话题转到了今天这场见面上:“那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想干嘛?我可没多余的时间陪他们继续耗下去了,明天是我的最后期限,我必须要完成采访和调研的工作。”
“这……恐怕我也决定不了,”村长有些为难,“您知道的,我只能决定前期的引荐工作,最后到底选谁,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你耍我?”顾语蔚怒视着他。
“我怎么敢,”村长连忙道歉,“我一开始也是这么和您说的。”
顾语蔚理亏,其实他说的没错,一开始她和他联系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就是不一定能保证,但她为了在史密斯面前出风头,才把事情说得万无一失。
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强压道:“其他的我不管,我只要我的事情能顺利完成。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