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归一
    被赋予的生命回归原本面貌,断首怪物融化成黏糊的水,流淌开来。在那之间零星散落着几块龙鳞的碎片。

    千子村正松手缓了一口气,他刚有放松念头,全身自动预警般紧张起来。

    “不好,这东西喷出的水和蒸汽都带有毒性!”

    包括被直接抓伤的肩膀,千子村正感觉不明的毒素正从自己肺部和肩部伤口侵入。

    好在他凭着复合神性最大程度抑制了毒性延伸,但强如他这般都不能免疫毒素,在场的主从就麻烦了。

    他回头就看到魔术师依玛努奇已经脸色发紫地倒在墙边吐白沫,原本被数个灵抬着的蜘蛛从者也趴着没动静,暂时看不出有无中毒。

    “这艘舰船上也不知哪里有医疗设备。”千子村正快步来到靠墙倒着的依玛努奇身边,检查后发觉对方像是还能抢救。

    好在舰上配置的人偶已经到达此地,它们都不会中毒,闯入水汽弥漫的通道不受影响。千子村正看着这些人偶配合着扛起一人一蜘蛛,就近往医疗站走远。

    没了他人碍事,千子村正本想去检查龙型怪物熔化后留下的残余物,但另有人偶一左一右把他架起来也要送去医治。

    “我就不用了。”

    千子村正本想拒绝,碍于如今没了通晓毒物的神父,他当前扛住了中毒加重,但要彻底消除身上的毒素,没有其他可选项。

    人偶们则完全按指令行事,与千子村正没有协商沟通环节。

    千子村正被一路架着带到了舰船靠后位置的总医疗室,在那里面,众多人偶各自操控着检测仪器,另有专用的机械手臂预备着,像是手术专用。

    千子村正第一时间拒绝人偶对自己的扫描举动,他自己走到存放药品的位置,以他的习惯配置一贴伤药按在肩伤处,而后缠了几圈纱布。

    舰船上为从者提供的魔力回复药剂,味道很是难咽,如今千子村正主动要了一大罐,当做饮水把数升灌进了自己嘴里。

    他在第一次试饮时就怀疑达·芬奇故意做得难喝,但效果比神父秘调的药酒更好。

    蜘蛛从者与其御主稍后也送到了这里,尤其是魔术师依玛努奇上身裸露着涂满了药水,脸上半红半紫,嘴角还有血迹未擦干,像是已经丢了半条命。

    “他还能救活吗?”千子村正不至于对眼前濒死的人放任不管,向自己身边最近的一体人偶问了一声。

    “推测、毒素不明、预计……”显然千子村正的问题超纲了,人偶按有限的交流功能,无法准确回答他。

    千子村正听得出人偶意思是查不清中了什么毒,他也不是精通医学的从者,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好办法。

    环顾整个医疗室,空间很大,分成了好几个舱室,得益于达·芬奇在同一功能舱喜欢用玻璃分隔,他看到最靠内手术室里躺着半截人体。

    虽说一眼看到对方只有半截,可他能凭感觉认定对方还活着。

    “羽蛇神?”

    只看剩余的躯干上的涂彩,加上武者的直觉,他认定那位还剩半截身体的是此异闻带主神。

    即便惨烈到只有半截身体被保住替换回来,作为主神,尤其是善神顶点存在的强势神明,羽蛇神仍有余力观察周围。祂也注意到了千子村正打量自己的目光,彼此都带着几分无奈。

    正面对战ORT被打成七零八落,还能活着在这喘气,这便是荣誉之伤,羽蛇神本身也觉得骄傲。

    “向神祈祷吧。向吾之兄弟,西佩托提克祈祷。”

    羽蛇神的声音直接传递到千子村正意识里,同时后者恍惚间看到自己脚边出现鲜血涂画的尖帽符号。

    其他的无需多言,正常的羽蛇神不必劳烦不在场的兄弟,也不会借用他人之手代劳,但现在祂没有余力做。

    千子村正不作犹豫,将右手掌张开按在了尖帽位置上。

    原定的弑神使徒如今反复担任与场外主神沟通的媒介,千子村正内心还是很复杂的,不过他不怕对话的神明对自己耍阴招。

    鲜血升起,变为蒸腾的红雾,模糊了视觉中的环境,隔着遥远的距离,千子村正聆听到了诡异的敲鼓声。

    于红雾中慢慢放大,赤红的神明只在千子村正眼中展现了轮廓。

    “你是科亚特尔的使者?”

    浑浊的呼声光是听着很不舒服,千子村正感觉眼前这家伙比烟雾镜更邪性。

    “解毒?那个外星怪物其实大多事后在学习所见事物。它对你们下的毒借用自不列颠岛上古代龙种。抗毒血清成分我已经传输给你们了。”

    剥皮神一切从简完成仪式对应的赐予部分,也就是直接把知识赠出,顺带也规避一下自己惯例的血祭要求。

    “我看着很邪性吗?作为红色‘特斯卡特利波卡’,我所司掌的是以奉献为核心的传承。用你们时代的通俗语言,我担任辅助位。总归需要流血的牺牲与痛苦的献祭,剩下的战士才能继续向前走。正如你之后需要独自战斗。我的兄弟羽蛇神让你接触我……你想要再来一份属于我的力量吗?”

    千子村正上一次接受湿婆神的祝福属于两者不知为何很谈得来,属于一见如故类型。

    “你这个自说自话的神,好像其他人离开你就成不了事情了?”千子村正安静听完对方完整的呼声,忍着不悦回应了对方。

    “请不要被情绪左右。你想要对吧?否则就剩下你一人如何对抗守护人理的解析造物还有天上的炽天使呢?”

    “你们这些神就这么喜欢下注吗?”

    “哼哈、你的性格天生是战士。你应该明白,我们神明就是傲慢,赠予这件事另一方感恩地接受最好,不接受也得接受!”

    配方以邮件形式发送到了舰上,达·芬奇接收后远程遥控舰上的备用人偶按配方紧急配置解毒药。

    整个过程控制在了5分钟内,西佩托提克提供的配方上很多稀缺品都注明了可替换选择或直接列了化学式。真正不可替代的核心材料古代龙种的龙血,先前接收瑟坦特舰上收集了一些。

    蜘蛛从者全程处于梦中,并不知道ORT的刺客已经杀到了自己跟前,自己与御主即便有人保护,仍差点被刺客携带的毒杀死。

    而另一边还困在梦中的ORT,注意力集中“解题”上,龙型分体被消灭两分钟后才后知后觉。

    相比自己在梦中遭遇的困境,眼前将自己挤压得无法动弹的“难题”更重要。

    有限空间内都是与自己成分相同的晶体外壳,已经充满的前提下,又被“同化”出了一份新的……

    ORT的思路一直徘徊在“可以将晶体分解为粉末、固液态”步骤。

    随着不断重复的无效思考,先前冥想的收益渐渐失去,它发光星体状身体上端的三根分叉开始就这个问题各自提出假设。

    蜘蛛从者自己配置的精神毒素受制于从者的上限,而敌人本身的反复思考行为才是真正的“剧毒”。只要不断地思考,彼此之间的不同就会被对比,相互间驳斥错误,产生纠纷。

    原本已经被强制平息的“三个主要分体”矛盾再度引燃。无论离正确答案多接近,无法达成统一的三种“自我”彼此间已经成为阻碍。

    在“我的思路才是对的”和“你们都错了,要按我的思路解题”的争论间,思考从推演变为相互驳斥,对实际问题已没有作用。

    梦是自己的,周围都是自己的外壳,连正争吵不休的也是自己分出的三个意识分体。明明每一项都是自己,ORT本身的为了自己最优生存策略也贯彻始终,为何此时此刻实际上完全限制了自己的行动,甚至整体测算反倒在降低自己的存活率?

    “自己”的概念已然偏差,这便是无解的剧毒,如同一个人在困惑左手与右手为何持刀搏斗,左脚与右脚相互期待对方先踩陷阱。

    同样是最优生存策略,让别人替自己去死完全合理。但这从整体上观测,无疑是“自杀”,还是莫名其妙的那种。

    现在ORT就陷入为了生存目的不变,“自己”却要害死自己的困境。

    无解?

    这是ORT原本的回答,但当它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生存遭遇了威胁,这个答案也不是不能修改。

    既然是其他“自己”在威胁自己,那么——

    自尽吧,除了唯一之外的所有。

    在答案修改的刹那,发光星体上的三根分叉瞬间枯萎,对应在现实里的三个待机的百米分体相继即死。死亡的不只是三大分体,所有空气中,泥土中,寄生的,孢子态……所有的所有,ORT为了生存释放的分体都在这一瞬间被强制即死。

    得益于天上的炽天使向它使用了大范围即死,它虽学不到那么高的级别,做到所需程度却是可以的。炽天使选定对象后将相同性质的自己范围内即死。它也能以自己为对象一次性即死唯一之外的所有。

    ORT给出了新答案,出题人的题目有问题,它是唯一的,因此其他皆不可存在。所以梦中的困境也不存在。

    梅林发觉ORT掀桌子已慢了一秒,他立即中止了梦境侵入,让自己与蜘蛛从者的意识从ORT死亡的梦中强制逃脱。

    或许两者的幸运值足够,稍慢一秒的问题没有让两者与无数ORT陪葬。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