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称呼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南宫云火的目光再次落在南宫瑶身上，眼底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来拜师的小乞丐，怎么会用这样的口吻称呼当朝国师？

    

    即便是在民间，寻常百姓提到焚太师，也多是敬畏有加，哪里会有人随随便便地喊他“老头”？

    

    楚默却在这时忽然笑了一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那位焚太师，确实挺诡计多端的。要我说，这事说不准还真跟他有些牵扯。”

    

    南宫瑶一听这话，当即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气呼呼地说道：“那他是要出卖古南皇朝吗？”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心里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南宫云火和盲女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情绪，却不明白这个“乞丐”为何会对焚太师的事情如此激动。

    

    古南皇朝的安危，和眼前这个脏兮兮的丫头能有什么关系？

    

    楚默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看向南宫瑶，语气放缓了几分：“这件事，得有证据才能下定论。

    

    光凭风琅山三个字，还扯不到焚太师头上。”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

    

    风二娘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将面前的茶壶拿起来，给楚默面前的空杯添了些茶水，同时说道：“楚公子说得对。

    

    风琅山走出来的人虽然多，但也不是每一个都跟这事有关系。

    

    先查清楚了再作计较，总好过现在就往坏处想。”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细碎而清脆，在短暂的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

    

    南宫瑶却没有再说话。

    

    她双手撑着下巴，目光直直地望着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兴致。

    

    方才还在大快朵颐的那个饿死鬼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发呆神情。

    

    她的腮帮子依然微微鼓着，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吃东西，而是因为心里头堵着一口气。

    

    南宫云火看着南宫瑶这副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实在想不明白，焚太师和共魂虫的事情，怎么会让这个来拜师的小丫头如此在意？

    

    这份在意已经远远超出了常理的范围。

    

    盲女虽然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侧着头，耳廓对着南宫瑶的方向，似乎也在听她的呼吸声和细微的动静，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来。

    

    就在这满桌沉默的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快步走到雅间门口，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汗，冲着风二娘便道：“老板娘，宫里的石公公来了！”

    

    石公公三个字一出口，风二娘的眉头便轻轻皱了一下。

    

    南宫云火更是吃了一惊，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石公公？

    

    他可是国主身边最得力的红人，怎么会跑到天香楼来？”

    

    南宫瑶也抬起了头，脸上的发呆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好奇。

    

    雅间的门还没有关上，外头便传来一个苍老而尖细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嗓子说话似的：“敢问楚公子可在？”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脸上没有半根胡须，面皮光滑得有些不合常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上处理过一样。

    

    他身穿一袭深灰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那拂尘的白须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路的步子不大，每一步却都踩得稳稳当当，整个人的气质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柔与威严。

    

    南宫云火一见此人，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地说道：“石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份恭敬不是装出来的。

    

    石公公是国主身边的人，更是宫中数得上号的高手。

    

    即便南宫云火贵为郡主，在他面前也需得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南宫瑶却没有起身。

    

    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只是将身子微微侧了侧，两只眼睛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上上下下地看着石公公，像是在琢磨这位国主身边的红人忽然造访，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石公公的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从风二娘身上掠过，又看了看南宫云火，最后才落在楚默身上。

    

    他的眼皮微微抬了抬，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算是笑过了：“你就是楚公子？”

    

    楚默点头。

    

    石公公将拂尘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随即往袖中一探，再伸出来时，指间已经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瓶子。

    

    他手腕轻轻一甩，那瓶子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地落在楚默的掌心之中。

    

    “国主说了，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石公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楚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瓶，拇指在瓶塞上轻轻一顶，将其打开。

    

    瓶中并非丹药或粉末，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的指尖触碰到纸面的刹那，那纸条便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像是活物一般钻入他的眼前，化成一串文字浮现在视野之中。

    

    这道光芒只有楚默一人看得见，旁人的眼中，他只是对着空瓶微微怔了怔，随即脸上便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楚默将瓶子合上，抬起头看向石公公，语气平静地说道：“多谢。”

    

    石公公将拂尘重新换回右手，轻轻甩了甩，那白须便如流云一般在空中舒展开来。

    

    他没有接楚默的道谢，而是继续说道：“国主还说了，第一个条件，已经兑现给你了。

    

    至于第二个条件，能不能拿到，就看楚公子接下来的行动了。”

    

    楚默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国主所指的第二个条件，便是要他去乱虫谷走一趟。

    

    这件事他早就应承下来，如今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

    

    “行。”

    

    楚默将黑瓶收入袖中，语气没有太多波澜，“等我把手头的事情料理清楚，自然会动身。”

    

    石公公微微颔首，拂尘一甩，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光影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楚默身上。

    

    南宫瑶第一个忍不住，她将身子整个转过来，两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上半身前倾，几乎要凑到楚默跟前：“国主给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