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老怪也感到困惑。
他站在楚默刚才所在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按照常理来说,他已经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配合灵脉融合术,再加上寒气冻灵术这门秘术,三重叠加之下,他足以释放出近似于领域的力量。
在这个“领域”之内,他应该是绝对的掌控者。
别说楚默只是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就算是元婴境界的强者,在他的寒气笼罩之下也会行动迟缓。
灵力运转受阻,身体反应变慢,许多精妙的术法都无法施展出来。这就是他这套组合手段的可怕之处。
但楚默不一样。
楚默不仅能够正常行动,还能够施展尸影术这种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的术法。
更重要的是,他施展的速度和精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仿佛那些寒气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这对于雪老怪来说,是生平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他收回手掌,转身面对北辰小皇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小皇子,你别急。”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一头即将再次扑击的猛兽,“我这就加大力量。”
加大力量?
听到这四个字,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实在想象不出,雪老怪还能怎么加大力量。
要知道,他此刻释放的寒气已经足以将周围的灵气冻成肉眼可见的河流状,这已经超出了许多人对元婴大圆满的认知。
如果还要再加大力量,那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的时候,变化开始了。
雪老怪的周身开始起风了。
那风最初很微弱,只是让他身上那些白色的绒毛轻轻晃动了几下。
但很快,风势就变得明显起来。
风从他身体周围向外吹拂,卷起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屑。然后,风中出现了雪花。
雪花不大,却极密。
它们从风中凝结而出,打着旋儿飘落下来。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片,但眨眼之间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那些雪花落在雪老怪的肩膀上、头顶上,却并不融化,反而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庞大。
而周围灵气的状态,也发生了更加惊人的变化。
那些原本如同河流一样缓慢流动的灵气气流,在这风雪之中渐渐凝固了。
它们不再是流动的液体状,而是化成了冰。
透明的、晶莹的冰,在空中延伸出一条条蜿蜒的轨迹。那是灵气被彻底冻结之后留下的形态。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
没有人敢再靠近哪怕一步。
那些原本还站在十几丈外围观的人,又纷纷向后撤去。
因为他们能够感觉到,随着灵气的冻结,那股寒意的威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如果刚才的寒意还只是让人感到难受,那么此刻的寒意,已经足以致命。
有人退到了天香楼的边缘,背靠着墙壁,却依然能够感受到那股寒意透过墙壁传递过来。
然后,众人看到楚默变成了冰雕。
冰层从楚默的脚下开始凝结,顺着他的双腿向上蔓延,覆盖了他的躯干,包裹了他的双臂,最后封住了他的头颅。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楚默甚至来不及施展尸影术,就已经被彻底冻在了那里。
冰层透明而厚重,透过冰面,可以看到楚默保持着被冻结前最后一刻的姿势,身体微微侧转,右手抬起,似乎正要做出什么动作。
众人看到这一幕,叹息声此起彼伏。
虽然楚默最终还是败了,但在场的许多人都觉得,这已经足够令人敬佩。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能够逼得一个元婴大圆满的老怪物使出灵脉融合术、寒气冻灵术,甚至还逼得对方“加大力量”,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如果楚默的修为再高一些,哪怕只是达到元婴境初期,这场对决的结果恐怕都会不一样。
但终究还是太可惜了。
南宫云火看到楚默被冻住,脑海中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挣开盲女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对着那座冰雕喊道:“楚公子,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冰雕静默地立在那里,里面的楚默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凝固住了,失去了神采。
他的表情还停留在被冻结前的那一瞬间,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一切都很平静。
南宫云火想要冲过去,但盲女拉住了她的手臂。
盲女的力量很大,南宫云火挣脱不开。
“别急。”
盲女说,声音压得很低,“他应该可以。”
可以?
南宫云火不知道盲女是从哪里看出楚默“可以”的。
在她看来,楚默已经被彻底冻住了。
那可是寒气冻灵术,是能够冻结灵气的秘术。
被这种力量冻住的人,体内的灵力都会被彻底凝固,连神识都无法运转。
这样的状态下,还能做什么?
但盲女的手握得很紧,态度很坚决。
在雪老怪身后,北辰小皇子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天香楼内却格外清晰。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雪老怪身侧,目光越过那座冰雕,落在南宫云火身上,又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他的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神情,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个已经胜券在握的人。
“我就说吧。”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你们古南皇朝的人,终究不是我北雪皇朝的人的对手。”
这句话一出,在场许多人的心里都涌起了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一个身穿褐色短打的修士低下了头,嘴唇几乎不动地嘟囔了一句:“要不要脸,用元婴老怪对付一个金丹,还沾沾自喜上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能够听到。
旁边的人立刻用手肘碰了碰他,同样压低声音提醒道:“小心点,别被听到了。”
那人的目光向北辰小皇子的方向瞟了一眼:“不然等下准完蛋。”
那个褐色短打的修士只好闭上了嘴,但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北辰小皇子并没有听到这些私下的议论。
就算听到了,他大概也不会在意。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南宫云火身上。
他看着南宫云火焦急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
“云火郡主。”
他的声音变得和缓了一些,带着某种假惺惺的礼貌,“有劳你去皇宫,替我给你们国主问个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继续说道:“顺便告诉她,之前我带来的万雪灵虫没有被降服,只是被这小子弄死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座冰雕。
“所以关于和你们古南皇朝的打赌,还请你们国主守约。”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北辰小皇子的打算。
无耻。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
明明是他要弄死楚默。
只要楚默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万雪灵虫曾经被降服过。
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虫子是在古南皇朝手上弄丢的,或者弄死的。
那么古南皇朝和北雪皇朝之间的赌局,自然就会判古南皇朝输。
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南宫云火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瞪着北辰小皇子,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眶中没有泪水,只有愤怒。
她的声音因为强忍着某种情绪而变得沙哑:“不要脸。”
三个字,掷地有声。
北辰小皇子却毫不在意。
他厚着脸皮,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虫子本来是在你们手上不见,或者死了。
那自然就算你们的问题。”
他歪了歪头,目光直视着南宫云火:“难道不是吗?”
南宫云火想要反驳,但北辰小皇子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脸上那种假惺惺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露出了底下真正的冷漠:“如果你们古南皇朝不想守约的话,那我马上回北雪皇朝。”
他伸出手,指向北方:“然后告诉我父皇,说你们古南皇朝不仅没降服虫子,还弄丢了虫子或者弄死了虫子。”
此话一出,嘘声四起。
在场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虽然不敢大声说出来,但那些细微的嘘声、那些不满的目光、那些攥紧的拳头,都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大家都知道北辰小皇子这是故意找茬。
因为虫子是被楚默降服的,而楚默现在被冻结了,自然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证明那条虫子还活着,或者曾经被降服过。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污蔑。
然而就在北辰小皇子沾沾自喜,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时候。
一道声音从冰层内传了出来。
“我还没死。”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它穿透了厚厚的冰层,穿透了凝固的寒气,穿透了风雪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要这么急。”
冰雕内,楚默的眼珠动了一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座冰雕上。
短暂的寂静之后,惊喜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因为此刻楚默代表的是古南皇朝,如果楚默没死,那么北雪皇朝就无法污蔑古南皇朝。
这场精心设计的圈套,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洞。
南宫云火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颤抖。
盲女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而北辰小皇子的神色变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也被冻住了一样。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雪老怪,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