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祖的车队消失在街角，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被夜色吞了。
楚天还在兴奋，一把拽住秦萧的胳膊就往酒店里走，嘴里嚷嚷个不停：“走走走，回去洗澡，身上这味儿受不了——那拖把也不知道拖过什么，我操，现在想想都恶心。”
他走了两步，发现秦萧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秦萧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过。
“兄弟？走啊。”
秦萧没理他。眼睛盯着街对面的一片阴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楚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路灯昏黄，树影斑驳，对面几家商铺早关门了，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没有。
“你看什么呢？”楚天眨了眨眼，又使劲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秦萧没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片阴影，慢悠悠地开口了：
“来都来了，还不出来吗？”
风穿过来，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再不出来，我就回去睡觉了。”
楚天愣住了。他下意识往秦萧身边靠了靠，喉咙发干。
几秒钟后——
那片阴影里走出了两个人。
黑色衣服，走路没什么声音，像是从夜色里长出来的一样。一高一矮，高的瘦得跟竹竿似的，矮的特别结实，看着就精悍。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深冬的水潭。
楚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兄弟……这又是谁？”
秦萧没回答。他看着那两个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两位躲那儿看了半天了，是来打架的吗？”
——
两个黑衣人没说话。
就看着秦萧。目光挺平静的，没敌意，但也没放松。
楚天刚才一个人放倒八个，这会儿自信心膨胀得不行。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秦萧前面，压低声音：
“兄弟，你去一旁待着，这场还是我来。”
秦萧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楚天没读懂。
“行吧。”秦萧嘴角勾起来，“那你自己小心。”
楚天拍了拍胸脯，震得自己胸口都闷响了一声：“放心！刚才那么多人都没问题，这两个算什么？”
秦萧笑了笑，退到一边，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一副看戏的样子。
楚天走上前，打量着那两个黑衣人，抬了抬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点气势：
“喂，你们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不是……陈家请来的救兵吗？”
高个子的黑衣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就移开了，越过楚天，落在秦萧身上。矮个子的也一样，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楚天。
楚天见两人不理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嘿，我问你们话呢！”
没人理他。
楚天脾气上来了，也顾不上什么套路不套路了，直接冲了上去——
一拳砸向高个子的面门。
速度不慢，力道也足。楚天自己都觉得这一拳打得挺漂亮，角度、力度、爆发力，都到位了。
但打空了。
高个子甚至没怎么动。就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楚天的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楚天一愣。
还没来得及收手，矮个子已经贴了上来。
速度真快，像被弹射出去的铁块。一掌拍在楚天胸口，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正中心窝。
楚天感觉胸口一闷，那口气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力气瞬间就散了。
紧跟着高个子一记扫腿，干净利落。
楚天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了一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后背磕在台阶棱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那股闷劲还没散，胳膊撑了一下又趴下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
两个黑衣人看都没再看楚天一眼。
他们绕过地上趴着的人，径直走到秦萧面前，微微躬身。
“秦先生。”
动作挺整齐的，态度也恭敬。
秦萧靠在门柱上，抱着胳膊，笑着看他们：“挺厉害啊。”
高个子直起身，语气恭敬但也不卑不亢：“秦先生，我们是唐门的人。本无意冒犯，只是这位——”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还在喘气的楚天，
“——不等我们解释就出手，我们只好……”
秦萧摆摆手打断他：“没事。挺好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楚天，笑了：“没事的时候也要敲打他一下。跟你们这些高手对战，也有助于他成长。”
两个唐门人对视一眼，再次微微躬身：“谢谢秦先生理解。”
楚天趴在地上，总算缓过劲来了。他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捂着胸口，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两个黑衣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草……这两人够狠的，打的我趴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又看向秦萧，眼神那叫一个幽怨：“兄弟，你坑我！你认识他们，还让我上？”
秦萧一脸无辜，摊开双手：“我看你刚才冲得那么凶，也拉不住你啊。”
楚天张了张嘴：“……靠！”
——
秦萧不再逗楚天了，转向两个唐门人，收了笑，语气恢复正常：
“你们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高个子正色道：“秦先生，是因为陈家找到了我们唐门，花钱请我们出手对付苏小姐和您。”
秦萧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哦？”
高个子继续说：“不过，玲珑门主已经下令——唐门上下，不准与秦先生为敌。”
秦萧愣了一下。
“唐玲珑当门主了？”
两人同时点头：“是。老门主已经传位给玲珑门主。”
秦萧笑了，笑得挺真，带着点意外和玩味：“难怪那疯女人跑去旅游了，原来是偷懒。”
两个唐门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们门主——唐门百年一遇的天才、让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毒术高手、无数年轻弟子仰望的存在——在秦萧嘴里变成了“那疯女人”和“偷懒”。
这话他们可不敢接。
秦萧收了笑，看着他们：“那你们这次来？”
高个子连忙解释：“我们只是想来跟秦先生说清楚情况，以免秦先生误会唐门与陈家有什么瓜葛。唐门无意与秦先生为敌，也请秦先生不要误会。”
秦萧点点头，语气挺随意：“行，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你们门主。”
“一定转达。”两人再次躬身，“那我们先告辞了。”
秦萧摆摆手。
两个唐门人后退几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
两人刚走出几步，秦萧忽然开口了：
“对了——”
高个子停下来，转过身。
秦萧靠在门柱上，语气漫不经心的：“我媳妇这次来粤东，是来买陈家那块地的。但是估计陈家不会那么简单卖，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
“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送给我媳妇。”
两个唐门人对视一眼。
高个子看着秦萧，目光平静，但嘴角似乎也动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放心，秦先生。明天，陈家就会把那块地拱手送给苏小姐。”
秦萧笑了，笑得很满意，但马上又补了一句：
“这样啊，那太好了。对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那两个唐门人，笑容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但又不严肃，
“可不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哦。”
高个子微微躬身，语气认真：“我们唐门是遵纪守法的门派。”
秦萧满意地点点头：“行，去吧。”
两个唐门人再次转身，这次是真的消失在夜色里了。
——
楚天站在旁边，揉着胸口，一脸复杂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兄弟，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萧看了他一眼：“刚刚没听到吗？唐门的。”
楚天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变了。
“唐门？就是那个……玩毒的唐门？”
“嗯。”
楚天的脸更白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刚才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这才开始后怕——那矮个子拍他胸口那一掌，要是带点什么东西……
“我操……我这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啊？”他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他们……没给我下毒吧？”
秦萧笑了：“要下你现在已经躺了。”
楚天长长地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委屈起来：“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还冲上去打！”
“我说了让你小心啊。”
“你那叫小心？”楚天的声音拔高了，“你就说‘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然后往旁边一站看戏！”
秦萧摊手，一脸无辜：“这你也怪我啊。”
楚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靠！”
秦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洗洗睡吧。”
——
秦萧推门进去的时候，苏子熙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床头灯把她的侧脸映得挺柔和。见他回来，她抬起头：
“搞定了？”
秦萧脱了外套，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呼了口气：
“搞定了。对了，明天可能陈家要把那块地赠送给你。”
苏子熙放下书，侧过身看他：“怎么？你威胁人家了？”
“没有。”秦萧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来了两个唐门的人，唐玲珑当门主了，唐门下令不跟秦萧为敌，然后他顺嘴提了一下那块地的事。
苏子熙听完，沉默了几秒。
“唐门的人……靠谱吗？”
秦萧笑了：“应该靠谱。”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行吧，白捡的，不要白不要。”
秦萧侧过头看她：“你就不怕人家耍花样？”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秦萧嘴角翘起来，闭上眼睛。
“等等。”
苏子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没什么起伏，但挺清楚的。
秦萧睁开眼，侧头看她。
“你洗澡了吗？”
“……没有。”
“那你去洗。”苏子熙推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身上臭臭的，别蹭我床上。”
秦萧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子。
好像是有点味。刚才在楼下折腾那一通，又是汗又是灰的。
“行吧。”
他翻身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回头看了一眼。
“等我啊。”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