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扣着惠子的手腕，慢悠悠地坐起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昏迷的迹象。他看着脸色惨白、疼得额头冒汗的惠子，又瞥了眼旁边同样僵住、表情像见了鬼似的店老板，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些。
“你觉得呢？”他反问着。
“当然是装的啊！”旁边的鹰眼已经活动着肩膀站了起来，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断裂的牛筋绳，在手里掂了掂，冲着店老板和惠子咧嘴一笑，“要是我们哥儿几个，就这么被你们这点下三滥的迷药和破绳子给放倒了，那我们‘死神’以后在地下世界还混不混了？干脆解散回家算了，丢不起那人。”
他说完，还特意转头看向秦萧，脸上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老大，怎么样，我刚刚那演得还成吧？是不是特逼真？”
秦萧瞥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丝毫没松，惠子又疼得闷哼一声。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对鹰眼说：“嗯，还行。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鹰眼：“你是不是把我台词给抢了？”
鹰眼一愣：“啊？”
秦萧扯了扯嘴角：“‘我想说的话都让你给说了，整得跟你是老大似的。”他转头，对夜枭抬了抬下巴，“夜枭，记一下。回去之后，好好‘练练’他。现在竟然敢抢我台词。”
夜枭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没问题。加训，三倍。”
“别啊老大！我错了！我真错了！”鹰眼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变成一副苦瓜相，哀嚎起来，“老大我那是情急之下，替你分忧！您不能这样啊！夜枭那训练量……三倍会死人的！真的会！”
“行了，等会儿再聊你的事。”秦萧没理会鹰眼的耍宝，脸色重新沉了下来。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被他扣住手腕、疼得冷汗直冒的惠子脸上。那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妹妹呢？”秦萧问，声音不高。
话音未落，他扣着惠子手腕的手指，猛地又加了几分力。
“啊——！”惠子这次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痛呼，整张俏脸都扭曲了，感觉自己的腕骨真的要碎了。
“别！别伤她！求求你！”店老板见状，再也顾不上自己脖子边还贴着冰刃冰冷的短刃，也顾不上后颈夜枭手指传来的致命威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大人！大人手下留情！都是我干的！主意是我出的，药是我下的，跟她无关！她只是听我的命令！求你放过我女儿！我愿意偿命！我愿意！”
冰刃的短刃往前送了半寸，在店老板颈侧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声音冰冷：“别动。”
店老板顿时僵住，不敢再挣扎，只是用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秦萧，生怕他再用力。
秦萧没看店老板，目光依旧锁在惠子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妹妹，小zero，她在哪儿？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店老板惊恐的脸，又落回惠子因疼痛和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不光要你们的命。我会让你们背后的人，还有你们觉得能倚仗的一切，都给、她、陪、葬。我说到做到。”
这话里的血腥味和那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让店老板浑身一哆嗦，如坠冰窟。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说得出就做得到。灭了星月组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说。”秦萧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在……在仓库！在后面小巷的仓库里！”店老板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飞快，声音发颤，“她没事！真的没事！我们没伤她！只是……只是捆住她然后关在那里了！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抓住你们所有人，那位小姐，我们真的没动她！”
秦萧盯着店老板的眼睛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店老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
终于，秦萧手指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线。
“带路。”他吐出两个字，然后松开了扣着惠子手腕的手。
惠子像是脱力一般，踉跄着后退两步，捂住自己已经红肿起来、疼得钻心的手腕，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是害怕又是愤恨地瞪着秦萧，却不敢再吭声。
“夜莺。”秦萧看都没看她，喊了一声。
“在。”夜莺应声，身形一闪，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惠子身边。她个子比惠子还矮小些，但手中的匕首已经精准地抵在了惠子的后腰要害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小妹妹，老实点，别乱动。我这人胆子小，手容易抖。”
惠子身体一僵，感受到后腰那点冰冷的刺痛，到底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秦萧走到店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我去仓库。现在。”
店老板见秦萧放开了女儿，虽然女儿还在对方手里，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稍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不敢违逆。他弯下腰，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恭敬起来：“是，是，请……请跟我来。就在后面，不远。”
秦萧对冰刃使了个眼色。冰刃会意，短刃依旧抵着店老板，示意他走在前面。夜枭则无声地跟在了秦萧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秦萧没回答，只是跟着店老板，穿过杯盘狼藉的包厢，拉开后门，走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过道。过道里弥漫着一股食物和清洁剂混合的古怪气味，灯光很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店老板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踉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他领着秦萧几人穿过过道，来到尽头一扇看起来颇为厚重的铁门前。门上有把旧锁。
“就……就在这里。”店老板指着铁门，声音有些发干，“钥匙……钥匙在我身上。”
“打开。”秦萧言简意赅。
店老板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的那把，插进锁孔，拧动。
“咔哒”一声，锁开了。
店老板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杂物堆积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看起来是个堆放杂物的旧仓库，光线比过道更暗，只有高处一扇小气窗透进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里面堆着些破旧的桌椅、空箱子和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人……就在最里面那个角落。”店老板指着仓库深处，那里似乎有把椅子，但看不太真切。
秦萧对冰刃说：“看好他。”
冰刃点头，短刃依旧稳稳地抵着店老板的后心。
“老大，小心点。”夜枭低声提醒了一句。这仓库光线太暗，结构不明，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陷阱。
“嗯，知道。”秦萧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夜枭紧随其后，鹰眼也警惕地跟了进去。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秦萧的眼睛适应着黑暗，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仓库最深处，靠着墙的位置，他看到了。
一把旧木椅子上，捆着一个人。银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暗淡，但那个身形，秦萧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小zero。
她被用一种……相当奇特的方式绑在椅子上。绳子从肩膀绕过，在胸前交叉，然后绕过腋下和椅背，在背后打结。不知道是绑她的人“手下留情”还是纯粹恶趣味，那绳子巧妙地绕开了她胸前那过于饱满的弧度，却又因为捆缚的力道和角度，将那份丰满勒得更加凸显，几乎要从那件本就有些紧身的T恤里挣脱出来。这种绑法，与其说是为了防止她逃脱，不如说更像是某种低俗的羞辱。
她的嘴巴被一块灰扑扑的破布严严实实地堵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当看到走在最前面的秦萧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爆发出惊喜、愤怒和委屈交织的复杂光芒，“呜呜”声更急促了，身体也开始使劲扭动，想把椅子带得晃起来。
秦萧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先仔细打量了她一下。身上除了绳子勒出的红痕，似乎没有别的伤口，精神状态虽然愤怒，但看起来还算清醒。他心下稍安。
然后，他看着她那被绑得“别具一格”的样子，尤其是胸前那被绳子“烘托”得更加惊人的景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秦萧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那粗糙的绳子，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这谁给你捆的？这手法……也太低俗了吧？绑粽子呢还是玩情趣呢？”
“呜呜呜！！” 小zero气得眼睛都红了，被堵住的嘴里发出一连串愤怒的闷哼，身体扭动得更厉害了，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秦萧，那意思很明显： 还不快给老娘解开！还有空说风凉话？！
秦萧看着自家妹妹这副又狼狈又搞笑的样子，到底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才伸手，动作轻柔但利落地把她嘴里塞着的那块破布给扯了出来。
破布一离嘴，小zero甚至没顾上先喘口气，立刻就爆了。
“王八蛋！！！” 一声中气十足、饱含怒火和羞愤的尖叫瞬间冲破了仓库的寂静，震得秦萧耳朵都有点嗡嗡响。
“哥！！” 小zero扭动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体，冲着秦萧吼，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那个臭丫头呢？！那个穿和服、装服务员的臭丫头呢？！你抓住她没有？！你把她给我！我要把她剁碎了！剁成一千块！一万块！然后扔去喂狗！！气死我了！她居然敢绑我！还敢……还敢这么绑我！！！”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被绳子勒住的地方随着她的动作更加显眼，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更是羞愤欲绝，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她死定了！她绝对死定了！哥你快放开我！我要亲手宰了她！！”
秦萧被她这连珠炮似的怒吼喷了一脸，掏了掏耳朵，脸上那点笑意倒是没下去。他一边动手去解她身上的绳子，一边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省点力气。人就在外面，跑不了。你先说说，怎么被人放倒的？以你的警觉性，不该这么容易中招吧？”
绳子捆得很紧，结也打得很死，秦萧解得有点费劲。
小zero一听人在外面，稍微冷静了那么一丝丝，但怒火显然还没消，咬牙切齿地说：“我……我上完厕所出来，洗完手，那个臭丫头就等在门口，说你们让我去后面帮忙拿点东西……我本来有点怀疑，但她装得太像了，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又说是什么新到的特色清酒，很重，她一个人搬不动……我就想着，反正在他们店里，能有什么事……结果刚跟她走到后面那条没人的过道，她就突然转身，朝我脸上喷了什么东西……我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味道，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越说越委屈，加上被绑了这么久，身体僵硬难受，眼圈真的有点红了：“醒过来就被捆成这样了！嘴巴还被堵着！气死我了！哥你一定要帮我报仇！那个死丫头，我要把她的爪子剁下来！看她还怎么绑人！”
“好好好，报仇，一定报仇。”秦萧终于解开了最后一个死结，把绳子从小zero身上扯开。小zero一得自由，立刻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但因为被绑久了，手脚血脉不通，腿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秦萧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zero靠着他缓了几秒，才自己站稳，然后就开始使劲活动手脚，揉着被勒出深深红痕的手腕和脚踝，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那个“臭丫头”。
秦萧看着她这副活蹦乱跳、精神头十足骂人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担忧才算彻底放下。他转身，对仓库门口的夜枭和鹰眼示意了一下。
“走吧。”秦萧说，眼神冷了下来，“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