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看着烟尘中那道高大的金色身影,缓缓直起身,眯起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龙骑士?”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不像是疑问,倒像是确认。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金光闪闪的铠甲下,似乎传来一声沉闷的哼声。那个高大的龙骑士微微转动了一下戴着桶盔的头颅,十字形观察缝后面,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落在秦萧身上,又扫过他身后的夜枭,最后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月皇和惊魂未定的星皇。
厚重、带着金属共鸣质感的声音,从盔甲下传出来:
“死神。久仰大名。”
秦萧没接这话茬,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被龙骑士挡在身后的星皇:
“怎么,你要保他?”
龙骑士握着重剑剑柄的手,似乎微微紧了一下
“死神,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星月,现在已经受我们光明圣会庇护。你在这里杀人,是不是……有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秦萧挑了挑眉,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话。
“光明圣会?”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却没半点笑意,“我本来也没太把你们当回事。”
龙骑士盔甲下的声音冷了下来:“死神,我劝你说话注意点。星月已经正式宣誓效忠教皇,就是我们光明圣会的外围成员。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仅仅是在针对星月,更是在挑衅我们光明圣会的威严!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后果?” 秦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离那柄插在地上的金色巨剑更近了些,完全无视了巨剑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们光明圣会的威严,值几个钱?”
他顿了顿,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要么,你现在让开,带着你这身破铜烂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
“要么,” 秦萧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眼神却死死锁定了龙骑士头盔上那道观察缝,“你就留下,陪着他们,一起去死吧。”
这话说得,已经不是简单的打脸了。
龙骑士明显被激怒了。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他身上那套金色铠甲上流动的光芒,似乎都急促了几分。他向前重重地踏出一步,金属靴子踩在满是碎石的金属地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整个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手中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金色巨剑,也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死神!你真以为,只凭你,就能在我们光明圣会面前放肆?”
“别以为你们‘死神镰刀’这几年被抬进了S级,就真能跟我们这些老牌组织平起平坐了!你还差得远!我警告你,现在退走,今天的事,圣会或许可以不予追究。否则……”
“否则怎样?” 秦萧打断了他,“否则,你们那个躲在梵蒂冈地底下不敢见光的老教皇,会亲自爬出来找我麻烦?”
“行啊。我等着。”
话音未落——
秦萧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再看龙骑士一眼。
他整个人,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直扑龙骑士!目标,赫然是龙骑士身后,脸色惨白的星皇!
说杀你,就杀你!管你谁来挡!
“狂妄!”
龙骑士发出一声怒吼,似乎没料到秦萧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如此果决!但他反应极快,一直搭在剑柄上的右手猛然发力!
巨剑在他手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弧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沉重威势,不偏不倚,正正地迎向秦萧轰来的拳头!显然,他打定主意,要凭借这身蛮力和巨剑的威势,将秦萧正面逼退,甚至重创!
一方是快如鬼魅、势若奔雷的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另一方是沉重如山、金光璀璨的巨剑,带着沉闷的风压!
下一秒——
“铛——!!!!”
一声震耳欲聋巨响,
秦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宽阔厚重的金色剑身之上!
龙骑士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的狂暴力量,顺着剑身狂涌而来!脚下更是无法控制地“咚咚咚”向后连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留下一个清晰凹陷的脚印!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巨剑,更是发出“嗡嗡”哀鸣,剑身上金光都剧烈波动、黯淡了一瞬!
而秦萧,同样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滑退了两步,脚后跟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他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哼!”
龙骑士稳住身形,感受着微微发麻的双臂,心中惊骇于对方力量之大的同时,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和属于强者的傲气也升腾起来。
“死神!你就这点本事吗?连我的‘圣裁之剑’都破不开?”
“别忘了,我,不过是我们光明圣会最普通的‘龙骑士’!在我之上,还有执掌权柄的‘三大主教’!而至高无上的教皇大人,他的伟力,更是你无法想象的!若是他出手,像我这样的,一招便可……”
“废话真多。”
秦萧打断了他的吹嘘,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我就是想试试,你这身王八壳子,到底有多硬。现在看来,还行,挺抗揍。”
“你……!” 龙骑士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气得一窒。
秦萧却不管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让龙骑士的动作猛地一僵:
“另外,有件事你说错了。你们那个什么……‘惩戒主教’是吧?当年在亚马逊,他是打了我一掌。”
秦萧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龙骑士,
“但我没死。而且,他那只右手,后来好像也接不回去了,对吧?”
龙骑士头盔下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一瞬。
“所以,别拿你们主教来吓唬我。他不行,你们那个不敢露面的教皇……呵,行不行,也得打过才知道。”
他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很轻,却让龙骑士下意识地握紧了巨剑。
“至于你……” 秦萧的目光落在那柄金色巨剑上,嘴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刺骨。
“看来,你是真的很自信,觉得靠着这身铁皮和这把破剑,就能挡住我?”
龙骑士深吸一口气,双手将巨剑横在胸前,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态,声音透过面甲,显得沉闷而充满力量感:
“圣光护佑!我的铠甲和圣剑,足以……”
他的话,再次没能说完。
因为秦萧,又动了。
这一次,速度似乎比刚才更快了几分,但动作却有些不同。他没有再出拳,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再次冲向龙骑士!
龙骑士眼中厉色一闪,故技重施,双臂肌肉贲张,将手中宽阔的巨剑,猛地向前横推,试图用巨剑,强行封堵秦萧所有进攻路线!他对自己的铠甲和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
然而,就在巨剑即将与秦萧接触的前一刹那——
秦萧前冲的身影,微微向侧面一滑,竟如同游鱼般,贴着横扫而来的巨剑边缘滑了过去!同时,他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又瞬间收紧!
不是拳,不是掌。
而是爪!
在龙骑士惊愕的目光中,这只手,没有攻击他铠甲保护相对薄弱的关节缝隙,而是不闪不避,径直抓向了他横在胸前的、宽厚的金色巨剑剑身!
“找死!”
龙骑士心中冷笑,这“圣裁之剑”乃是教廷秘法锻造,掺入了特殊的合金,坚不可摧,寻常神兵利器都难以损伤分毫!他竟然想用手来抓?
可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仅仅持续了百分之一秒。
下一瞬——
“咔嚓嚓——!!!”
一阵碎裂的刺耳噪音,猛地爆发出来!
只见秦萧那只看似寻常的手,竟硬生生嵌入了金色巨剑的剑身之中!
“给我——碎!”
“轰——!!!”
那柄象征着光明、力量与裁决的金色巨剑,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脆弱玻璃,从秦萧五指抓握之处开始,猛地炸裂开来!无数金色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向着四周迸射!
“什么?!!”
这把龙骑士引以为傲的、无坚不摧的圣剑……被……用手……抓碎了?!
这突如其来的、超越认知的恐怖一幕,让他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呆滞和失神。
而就是这不到半秒的失神。
捏碎巨剑的右手去势不减,瞬间就抓到了龙骑士那金光璀璨的胸甲正中心!
秦萧眼中冷光一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扣住铠甲的右手,猛地向回一收!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伴随着龙骑士难以置信的、短促的痛哼,同时响起!
只见龙骑士胸前那厚重华丽、雕刻着圣洁花纹的金色胸甲,竟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秦萧的五指,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铠甲下的内衬和皮肉,同样未能幸免,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
“呃啊——!”
直到胸口传来剧痛,龙骑士才从无边的震骇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又惊又痛的闷吼,脚下踉跄着,拼命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铠甲胸前那个巨大的的窟窿!
刚才……刚才只要那爪子再深入半分,或者角度再偏一点……被撕开的,就不是铠甲,而是他的心脏了!
“你……你这是什么……邪术?!”
龙骑士的声音都在颤抖。
“邪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想到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感慨,“那老和尚坑是坑了点,但这‘抓奶龙爪手’,还真是厉害啊。”
这时候,身旁的夜枭,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少林,龙爪手?”
秦萧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哟,行家啊。这都认得出来?”
“嗯。” 夜枭点了下头,目光在秦萧的手上扫过,又看了看龙骑士胸口那凄惨的破洞,语气平静地分析,“刚猛无俦,专破硬功。”
“你……你竟敢亵渎圣铠!”龙骑士的声音嘶哑,但更多的是愤怒——一种信仰被玷污的愤怒,“这是教皇陛下亲自祝福过的……”
“祝福?”秦萧嗤笑一声,“兄弟,你是来搞笑的吗?”
他向前迈出一步。
龙骑士下意识地想举剑格挡,却发现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剑柄。
“等等!”龙骑士急促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慌乱,“死神!你杀了星月的人,现在又要杀圣会的龙骑士……你想清楚!这会引发全面战争!你承担得起吗?!”
“你知道我这人,最烦什么吗?”
龙骑士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前可怖的伤口,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抬起那半截剑柄,声音发紧:“什、什么?”
“我啊,最烦别人威胁我。特别是,拿我根本不在乎的东西来威胁我。”
龙骑士头盔下的呼吸猛地一滞。下一秒,他看到秦萧的身影再次从眼前消失!
“不……!”
“咔嚓!”
秦萧的五指,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桶盔!紧接着,五指收拢,猛地一抓!
龙骑士便感觉到冰冷的金属碎片挤压着脸颊,更能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正牢牢钳制住他的整个头颅。
“别……别……杀我。”
“哦,那你要求我啊?”
“求求……你,别杀我。”
秦萧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好啊。”
他笑着说。
然后,在龙骑士那只剩最后一丝求生欲的、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希冀目光中——
五指,骤然发力。
“噗嗤!”
头盔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在那只手下,如同一个被捏爆的烂番茄,瞬间瘪了下去。金色的、混合着红白之物的液体,从头盔的破口和缝隙中汩汩涌出,顺着秦萧的手腕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