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萧走出酒店大门，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点凉意。他站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灯火辉煌的酒店大楼，没好气地“呸”了一声。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心里有点不爽，“还以为能打一架，顺便砸点东西给林家添添堵……结果遇上唐玲珑这女人。”
虽然架是没打成，但麻烦倒是解决了一部分。他答应去唐门道歉，唐玲珑这边就算暂时按下了。这结果不算坏，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特别是想到自己刚才在套房里那副灰溜溜吃泡面、还被根卷毛恶心得够呛的模样，就更觉得憋屈。
“亏了，”他一边顺着酒店外的路往前走，一边嘀咕，“跑这么高档的地儿，就混了碗破泡面……呸！”
这趟来得，真不划算。
他摸了摸肚子，刚才囫囵吞下去的面条这会儿好像有点存在感了，倒不是饱，就是觉得胃里有点沉甸甸的，还隐约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秦萧没太在意，只当是心理作用。他沿着人行道溜达，准备到前面大点的路口拦辆车回住处。
夜晚的京城街道依旧车流不息，他刚走到一个公交站牌附近，正准备伸手拦车——
“咕噜……”
秦萧脚步一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仔细感受了一下。肚子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古怪感，骤然清晰且汹涌起来，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肠子里狠狠一拧！
不疼，但那种突如其来的下坠感和紧迫感，让秦萧后颈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靠……”他嘴里发干，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
吃坏东西了？
不可能啊。晚上就吃了唐玲珑给的那半桶泡面——就算有点恶心，反应也没这么快吧？他这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
他站在路边，不敢动了，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腹内的动静。好像……暂时平静了？
刚这么想着——
“咕噜噜——咕噜——！”
又是一连串更响的声音从小腹里传来！
“卧槽！”秦萧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萧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无比惊恐的念头闪过——
这他妈……不会要拉裤子上了吧？！
上次的事情就够丢人的了，
要是再来一次……
还是在京城……
秦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瞬间感觉比死还难受。不行！绝对不行！这脸丢不起第二次！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双腿下意识地并拢，臀部肌肉绷得紧紧的，试图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那股汹涌澎湃、势不可挡的“洪流”。他能感觉到，那玩意儿已经在门口了，正在疯狂地撞门。
不能动……千万不能动……稳住……深呼吸……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马路斜对面，距离他大概一百米左右的一个街角绿化带后面。
那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房子，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蓝色牌子。
公共厕所。
四个字，在秦萧此刻的眼里，简直比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还要动人，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还要耀眼！
“哈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啊！！”秦萧差点就哭了出来，心里疯狂呐喊。
他顾不上形象了，立刻佝偻下腰，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小腹，另一只手别扭地垂在身侧，两条腿夹得紧紧的，开始朝着那个小房子，一步，一步，慢慢地挪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
他不敢走快，更不敢用力，感觉自己稍微一使劲，那脆弱的防线就会全面崩溃。
肚子里还在翻江倒海，快了……就快了……还有五十米……三十米……
终于，他蹭到了公厕门口。男厕的标志近在咫尺。
他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厕所。
“砰”地一声甩上门，门栓都来不及插稳，双手抓住裤腰往下一褪——
蹲下。
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哗啦啦啦——！！！”
积蓄已久、势如破竹的倾泻，轰然爆发。
秦萧闭上眼，长长地、无比舒畅地吐出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靠在隔间的挡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
得救了……
他妈的，总算是赶上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包裹了他。听着那连绵不绝的“水声”，他甚至觉得有几分悦耳。肚子里的绞痛随着这波释放迅速减轻，虽然还有些余韵，但至少最危险的关头过去了。
蹲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肚子里暂时风平浪静了，秦萧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思考虑别的事。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现实，非常致命的问题。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左边，空的。右边，也是空的。
纸呢？
这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公共厕所隔间里，那个放卷纸的塑料盒子，是空的。连一点纸屑都没给他留。
秦萧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草……”
一种比刚才更深的绝望，缓缓漫上心头。
没纸？
怎么会没纸？！
他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
用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地按了回去。不行！绝对不行！太恶心了！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就算这里没别人看见，他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用身上这身衣服？
妈的，问题是用完了，他怎么回去？光着膀子，或者只穿条内裤，在京城大街上走？
要是在海城，他脸皮厚点，说不定真能硬着头皮干出来。可这里是京城，自己要是敢这么干，不出两百米，就得被巡逻的城管以“影响市容”、“有伤风化”之类的理由给按住。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到时候就不是丢脸，说不定还能上第二天的地方新闻。
怎么办？
秦萧急得额头上又冒汗了。蹲得时间有点长，腿开始发麻。偏偏这时候，肚子里又是一阵不安分的蠕动，提醒他事情可能还没完全结束。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朝着隔间外面，试探性地、用尽可能不那么尴尬的语气喊了一声：
“咳……那个……外面……有人吗？”
“有没有哪位兄弟……方便帮个忙？”
无人应答。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秦萧心里一沉。不死心，又提高了点音量：“喂！有人吗！帮个忙行不行？我……我忘带纸了！”
还是没动静。
完了。秦萧心里拔凉。难道……今晚真要在这隔间里蹲到天亮？
……
厕所外面，绿化带的阴影里。
唐玲心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憋笑憋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从秦萧出了酒店就悄悄跟着，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看着他一开始大摇大摆地走路，看着他突然停下、脸色发白、捂着肚子，看着他夹着腿、弓着腰，用那种无比滑稽可笑的姿势，一步一挪地蹭向公厕……
她差点就笑出声了。
姐说的“好戏”，原来就是这个！太损了！但也太解气了！
看到秦萧终于“冲”进厕所，她赶紧悄咪咪地绕到公厕侧面，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先是“砰”的关门声，然后……就是一阵持续了很久的、令人浮想联翩的、畅快淋漓的“哗啦啦”水声。
唐玲心脸都憋红了，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活该！让你欺负我！让你打我！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死神又怎么样？中了姐姐的招，还不是得乖乖蹲坑！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感觉这几个小时受的委屈，一下子都值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水声停了。接着，就是一阵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唐玲心正疑惑着，就听到里面传来秦萧那压低了的、带着明显窘迫的喊声。
“咳……那个……外面……有人吗？”
“有没有哪位兄弟……方便帮个忙？”
唐玲心眼睛一亮，差点乐出声。没带纸？哈！报应来得真快！
她屏住呼吸，继续听着。
秦萧又喊了两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急和绝望。
唐玲心心里那叫一个爽啊。王八蛋秦萧，你也有今天！让你嚣张！就在里面蹲着吧！蹲一晚上才好呢！
她心满意足，觉得这戏看得差不多了，准备功成身退，回去跟姐姐好好描述一下秦萧的狼狈相。
刚转身，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借着远处路灯昏暗的光线，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张黄褐色、粗糙的纸片。她捡起来一看，是几张砂纸，估计是附近哪个装修工人随手扔在这儿的。
唐玲心看着手里的砂纸，突然一个坏主意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男厕门口附近，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得低了些，还带了点外地口音，朝着里面喊道：
“咋啦，大哥？大晚上不睡觉，在厕所里忙啥呢？”
厕所里，正蹲得双腿发麻、一筹莫展、快要绝望的秦萧，听到这声音，开心坏了！
有人！外面真的有人！还是个女的？不管了，是个人就行！
“妹子！妹子！”他连忙回应，声音里充满了喜悦，“那个……我，我上厕所，忘带纸了！能不能……给我送点纸进来？必有重谢！真的！”
唐玲心在外面，听着他那急不可耐又带着讨好的语气，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却故作惊讶和为难：
“啊？送纸？大哥你搞笑呢吧？”她捏着嗓子，“你这是男厕所欸！我一个女的，怎么进去啊？万一里面……不只是你一个人，有坏人怎么办？我害怕！”
秦萧一听，顿时被噎住了。这话……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大半夜的，让人家一个姑娘进男厕所，是有点不合适。
“那……那要不这样，”秦萧脑子转得飞快，目光落在了隔间上方那个小小的、带栅栏的透气窗上，“妹子，你不用进来！你从外面，从这个透气窗，把纸给我扔进来就行！”
他语气恳切，几乎带上了哀求。
唐玲心强忍着笑意，继续演戏，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哎呀，大哥，不是我不帮你……我，我是附近搞装修的，刚下工路过。我身上……我身上也没带纸啊。”
秦萧心里刚升起的希望小火苗，“噗”一下，又被浇灭了一大半。没带纸？那你说个……他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那……那妹子，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秦萧的声音已经有点可怜巴巴了，“求你了，真的必有重谢！出去我请你吃饭！不，给你钱！”
“这个嘛……”唐玲心拖长了声音，似乎在认真思考，实则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她看着手里的砂纸，眼珠一转。
“哎呀，我想起来了！”她故作惊喜地说，“我工具包里，好像……好像有几张砂纸，打磨木头用的。这个……行吗？”
她说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声漏出来。
厕所隔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萧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砂……砂纸？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玩意儿……能用来擦屁股？！
秦萧感觉自己的菊花，隔着空气，都开始隐隐作痛了。
“大……大哥？”外面那个“热心”的装修女工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催促和疑惑，“你到底要不要啊？我这还得赶着回去呢，晚了没公交了。不要我可真走了啊？”
走？
秦萧一个激灵。
现在走了，他怎么办？
秦萧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内心纠结。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咬着牙，对着外面喊道：
“要……要！”
“麻烦你……从窗户扔、扔进来吧。”
“谢……谢谢了。”
外面，唐玲心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畅快地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擦擦眼角，捏着那几张粗糙的砂纸，走到那个小小的透气窗下，踮起脚尖，憋着笑，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说：
“好嘞，大哥，你接好了啊！”
说着，她一扬手，将那几张“救命”的砂纸，从栅栏缝隙里塞了进去。
“啪嗒。”
轻响过后，几张黄褐色的、边缘粗糙的砂纸，掉在了秦萧脚边冰冷的地砖上。
秦萧低头，看着那几张“纸”，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颤抖着手，缓缓地、无比艰难地，朝着它们伸了过去……
厕所外，夜色正浓。
唐玲心功成身退，脚步轻快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至于隔间里的秦萧，和他的砂纸，以及注定无比“深刻”的夜晚……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