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恶魔城里彻底没了日夜之分。
那十二个用来安放“地钉”的大坑就像是十二张嗷嗷待哺的巨口,吞噬着不仅是海量的记忆合金,还有全城上下的精力。
波林嗓子早喊哑了,手里那个扩音喇叭都被他捏出了指印。
老矮人现在全靠一种“只要不猝死就往死里干”的精神吊着,挂在起重机上跟个猴子似的乱窜。
“三号坑!那个导流槽给我架高点!你想把秘银灌进地沟里吗?!”
波林把手里的扳手砸在栏杆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底下负责这块的是那几个刚学会开挖掘机的食人魔。
这帮大块头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在这种纯力气活上确实好使。
听见波林吼,那个独眼食人魔憨憨地挠了挠肚皮,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抓住那根几顿重的导流管,像掰筷子一样往上抬了抬。
林宇站在坑边,没插手。
他手里拿着瓶水,视线锁在正在缓缓注入的合金液面上。
液面平稳,没气泡,没炸裂。
“稳了。”
林宇把空瓶子捏扁,随手扔进旁边的回收筐。
这是第八根。
按照这个进度,今晚就能把最后四根全种下去。
二狗从旁边溜达过来,浑身脏得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一样。
它嘴里叼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齿轮,看见林宇,尾巴摇了两下,把齿轮吐在林宇脚边,然后拿鼻子拱了拱林宇的小腿。
“没吃的。”林宇看都没看地上的破烂,“这齿轮都锈成渣了,你当我是收废品的?”
二狗呜咽一声,也不气馁,转头就把齿轮嚼碎了吞进肚里,权当是个餐前开胃小菜。
它现在学精了,知道林宇忙的时候没空搭理它,但也知道只要乖乖待着不捣乱,晚上那顿肯定是跑不了的。
“老板。”
泽塔七号的投影闪烁了一下,出现在林宇肩膀上方。
“巴克那边出了点状况。”
“怎么?”林宇拧开第二瓶水。
“穹顶的龙骨架设遇到风阻问题,上面的风太大,普通焊接根本挂不住。巴克正打算用身体去堵风口。”
林宇眉头一皱,把水瓶往波林怀里一塞。
“盯着点液面,我去看看那个傻大个。”
说完,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发炮弹一样射向城墙方向。
穹顶工地上风声呼啸。
高空的气流在这里形成了乱流,吹得那些还没固定的钢梁哗哗作响。
巴克正挂在离地几百米的最高点,一只手死死抓着钢梁,另一只手举着焊枪。
狂风把他那身皮甲吹得猎猎作响,但他那双腿就像是在钢梁上生了根,纹丝不动。
“给俺……定住!”
巴克大吼一声,没去管那些乱晃的支架,而是直接用那宽厚的后背顶住了那块最大的迎风板。
火花四溅。
焊枪喷出的高温蓝火被风吹得乱窜,好几次都燎到了巴克的胡子。
“让开。”
林宇的声音突然在巴克耳边响起。
巴克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肩膀被人踩了一下。
林宇站在那根摇摇欲坠的钢梁上,根本没用手扶。
他抬起右手,食指上的“神孽”指环瞬间液化,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黑色弧形盾牌,挡在了风口处。
风声骤停。
那个把巴克折腾得够呛的风口,直接被林宇这面盾牌给堵死了。
“焊。”林宇言简意赅。
巴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
“得嘞!”
没了风的干扰,巴克手里的活细致了不少。
焊枪走位风骚,在那接缝处拉出一条完美的鱼鳞焊。
十分钟后。
“齐活!”巴克收起焊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林宇收回盾牌,那是几百吨的风压,但他手都没抖一下。
“下次这种事喊希尔娜,让她放个风墙。”林宇看了眼巴克被燎焦的眉毛,“别拿肉身去抗,咱们现在的药水也是要成本的。”
巴克嘿嘿直乐,也不反驳,只是拍了拍胸口:“俺皮厚,省钱。”
林宇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跳了下去。
这帮家伙,有时候蠢得让人头疼,但有时候又靠谱得让人心安。
回到地面,正好碰上希尔娜带着一队魅魔在搬运最后一批重力核心。
这群平日里妖娆妩媚的深渊生物,这会儿全成了女汉子。
希尔娜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工装,手里拎着个用来稳定力场的魔法灯笼,指挥着那几头骨龙把核心放进特殊的防震箱里。
“轻点!那是核心!不是你家下的蛋!”希尔娜一鞭子抽在一头骨龙的脑门上。
那骨龙委屈地咔哒了两下下巴,动作明显轻柔了不少。
看见林宇过来,希尔娜撩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刘海,那一瞬间的风情让旁边几个搬砖的骷髅兵都看呆了,手里的砖头掉了一地。
“老大,这批货马上就能送去安装。”希尔娜走过来,身上带着股好闻的硫磺味,“今晚能完工吗?”
“能。”
林宇看了一眼天色。
两个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把恶魔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告诉阿大,把那些存货都拿出来。”
林宇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沾满灰尘的锁骨。
“今晚不开工了。”
“吃顿好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魔法咒语。
原本还在哼哧哼哧干活的工地,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骷髅兵们把手里的工具往天上一扔——虽然还得它们自己捡回来,但那个兴奋劲儿是到位了。
巴克在上面听见了,直接从几百米高的脚手架上跳了下来,落地砸了个坑,还没爬出来就先问:“有酒没?”
“管够。”林宇笑了。
……
夜幕降临。
恶魔城的广场不再是那个尘土飞扬的工地。
几个巨大的探照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还没填上的大坑边缘,拉起了警戒线。
而在广场中央那块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摆开了一张足有五十米长的拼装长桌——是用那些废弃的装甲板临时焊出来的,结实,耐造。
这顿饭,林宇没打算搞什么分餐制。
就是大锅饭,就是流水席。
阿大作为主厨,这会儿正站在一口直径三米的大铁锅前。
那锅底下烧的不是柴火,是波林友情赞助的高能燃料块,火苗蹿起两米高。
锅里翻滚着红浪。
那是用南极带回来的变异海兽肉,加上种植园里那种会尖叫的玉米,再配上几百斤的辣椒和香料,炖出来的一锅“地狱乱炖”。
香味霸道得不讲道理,顺着风能飘出十里地。
二狗早就蹲在桌子底下了,哈喇子流了一地,把那块钢板都给腐蚀出个印子来。
它盯着那口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不是怕林宇那根“神孽”变成的鞭子,它早就跳进锅里洗澡了。
“开饭!”
随着林宇一声令下。
这场名为“庆功宴”,实为“饿死鬼投胎”的大餐正式开始。
没有餐前祷告,没有领导讲话。
只有最原始的进食欲望。
巴克第一个冲上去,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头盔当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大头盔的肉。
他也不怕烫,抓起一块拳头大的海兽肉就往嘴里塞。
那肉炖得软烂入味,虽然纤维粗了点,但那种浓郁的肉香和辣椒的刺激在嘴里炸开,让这个壮汉爽得直哼哼。
“唔……香!真他娘的香!”
巴克嚼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把自己那杯酒——波林用工业酒精兑果汁调出来的“深水炸弹”——一口闷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波林虽然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可一点不慢。
老矮人没用碗,直接把那只烤好的棉花鸡扯下一条大腿。
那棉花鸡皮脆肉嫩,最绝的是那种自带的甜味,和表皮刷的咸酱融合在一起,咸甜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