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还是神子忍不了这个宿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伸手轻轻拉住瑞希的手臂,将她从顾凡怀里“请”了出来。
“好了好了,叙旧也要注意场合嘛,瑞希。”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但眼底却闪烁着狐狸般的锐光。
瑞希顺着她的力道离开,姿态优雅从容,甚至还对神子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她心中明镜似的:这一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在主人心里烙下了鲜明温暖的印记,此刻又乖巧退开,为主人化解了可能的尴尬。
进退有度,才能在他心中占据更特别、更体贴的位置。
目的已然圆满达成。
神子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银牙暗自咬紧。
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刚才那带着点醋意的冲动一拉,反而衬托出瑞希的“懂事”与自己的“小气”,无形中又让这食梦貘赢了一筹。
这家伙……几百年心理诊疗师生涯果然没白干,揣摩人心、引导情绪的本事,简直比我这以智慧着称的狐狸还要精熟!真是大意了。
旁边的荧,目光在顾凡和这位甫一登场就惊艳全场、气质介于温柔女仆与神秘魅魔之间的食梦貘小姐之间转了转,
最终带着好奇与询问看向顾凡。
还没等顾凡开口介绍,瑞希便已转向荧,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声音柔和似水:
“除了神子,各位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化形后的模样吧。
虽然之前或许以貘的形态与各位有过接触,但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叫梦见月瑞希,称呼我瑞希即可。
目前担任稻妻食梦貘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一位心理诊疗师。”
“小瑞希都长成这么出色的大姑娘了啊!”狐斋宫眼睛一亮,
用袖子掩嘴轻笑,回忆道,“我记得当年神子可喜欢找你玩了,你们俩关系好得不得了。
不过,‘心理诊疗师’?这词听着新鲜,我记得我们那时稻妻可没这个行当,是新兴的职业吗?”
(神子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当年是去找顾凡的,而这家伙只是恰好住在顾凡那里!)
瑞希转向狐斋宫,笑容温婉,耐心解释道:“斋宫大人,自从诸位离开后,我游历诸国,学习了许多关于人心与梦境的知识。
嗯……想必各位也略有感知,近些年来,稻妻民众的生活压力……嗯,有些显着。”
一谈到稻妻人的压力,在场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的雷电影。
影正端起一杯茶,刚送到唇边,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注视弄得动作一僵。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迅速飘忽起来,仿佛突然对天花板上的木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虚地抬头“研究”起来,连耳尖都微微泛红。
“咳。”神子用扇子掩住下半张脸,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你懂的”的调侃。
瑞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由得轻笑出声,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樱枝:“当然,这也不全怪影大人。
无论是动荡的过去还是相对平和的现在,人们心中总会积累或大或小的烦恼、焦虑与迷茫,就像心灵也会蒙上尘埃。
察觉、疏导这些情绪,帮助大家获得内心的安宁与力量,正是‘心理诊疗师’试图去做的事情。”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一旁静静聆听的顾凡,眼神中流露出温暖的追忆与感激:
“说起来,这份职业的种子,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当年主人曾问过我,长大后想做什么。
那时我还很懵懂,只是凭着本能回答:‘我想让大家都能做美梦,因为噩梦……味道实在不太好。’”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略带怀念的俏皮表情,随即笑容变得更加明亮而坚定:
“现在,我虽然几乎不再‘吃’梦了,但却在用另一种方式,努力实现小时候那个简单的愿望
——帮助人们驱散心灵的阴霾,让美好的‘梦境’能在他们的清醒时刻也生根发芽。
从这个角度看,我或许……真的做到了呢。”
顾凡望着眼前侃侃而谈、举止优雅知性,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温柔光芒的瑞希,
再对比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怕生、天真发问、好奇人类情感的小小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时光流逝之感。
岁月的伟力确实神奇,它带走了稚嫩,却淬炼出如此璀璨的成长。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目光欣慰。
是啊,她不仅长大了,更是坚定不移地走向了自己曾经向往的方向,长成了她自己最初希望的模样。
这种见证,远比礼物馈赠更让人感到满足与喜悦。
于是宴会继续开展,荧和派蒙也兴致勃勃地凑到这位新面孔瑞希身边,好奇地打听起关于神子的种种。
瑞希见两人眼睛发亮,便笑着说起神子小时候的趣事。
两人一听是神子小时候的故事,立刻一左一右拉住瑞希的袖子,把她拉到宴会厅旁一个安静的角落,催她细细讲来。
瑞希掩嘴轻笑,眼神里泛起怀念的光:
“几百年前的神子大人,可没有现在这么……嗯,这么爱捉弄人,也没那么沉迷于找乐子。
有时候我还挺怀念那时候的她呢。
她每天都会跑来神社找顾凡大人和我玩,如果顾凡大人不在,她就挨着我趴下,眨巴着眼睛说:‘瑞希,快尝尝我今天的梦是什么味道!’”
派蒙听得飘了起来,兴奋地跺脚:“梦的味道?什么味呀?”
瑞希比划着,“我们食梦貘天生就能食梦,所以,我真的能‘尝’到梦里那种虚幻又鲜明的滋味——
有时是淡淡的樱花香,有时是砚台里墨水的清苦,还有三彩团子的甜糯,最多的当然是油豆腐的香气……”
荧忍不住笑:“果然从小就是油豆腐爱好者。”
“是呀。”瑞希点头,“等到顾凡大人在的时候,她就更活泼了。
她会用爪子拽着顾凡大人的袖子晃啊晃,一脸无辜地说:‘真大人(神子在那时分辨不出来顾凡和真),瑞希说她今天特别想吃油豆腐~’
其实明明是她自己馋得不行。顾凡大人总是看破不说破,笑着去下厨。”
“那要是顾凡大人不在呢?”派蒙追问。
“那她就悄悄拉着我溜下山。”瑞希压低声音,仿佛还在进行秘密行动,“美其名曰‘寻找记忆中的味道’,其实就是去山下摊子上偷吃。
我们通常会先拿一串油豆腐或者团子,躲在巷子角落里飞快吃完——然后她再从钱袋里摸出摩拉,脚偷偷放回摊主的钱箱里。”
荧想象着那个画面:“居然还会付钱?”
“神子说,这是‘优雅的试吃’。”
瑞希忍俊不禁,“不过也有失手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刚拿起油豆腐,摊主大叔突然转身,
神子大人吓得耳朵和尾巴的毛都炸起来了,嘴里还叼着半块豆腐,‘刷’地一下就化作一道粉光溜走了!
我反应慢,还在原地发呆,大叔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我才慌慌张张放下摩拉去追她……
可哪里追得上呀,她跑得比风还快,我跑到镇外的鸟居下才喘着气找到她,她居然已经坐在石阶上,优哉游哉地舔着爪子了。”
派蒙捧腹大笑:“原来神子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是呀。”瑞希眼神温柔,“那时候的她,虽然也有小狡猾,但更多的是天真和率性,当然前提是我没和她抢顾凡大人怀里的位置。
她会为了一串油豆腐开心一整天,会因为梦见有趣的事而跑来和我分享,会拉着我在樱花树下打盹,尾巴轻轻盖在我身上……
和现在这个总爱眯着眼睛、说话绕三道弯的宫司大人,真的很不一样呢。”
荧和派蒙听得入神,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一只活泼又狡黠的小狐狸,在樱花与炊烟之间快乐奔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