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天空的异变。
坎瑞亚永恒的灰蓝穹顶,被猩红与墨黑撕裂 —— 不是落日,是天理的法则在崩解。
赤日如血,悬在黑日王朝的钢铁尖塔之上,云层翻涌成沸腾的岩浆,硫黄与灰烬的气息呛入每一寸呼吸。
高空浮现金色的法则方块,如天理的巨手,层层叠叠、自天而降,碾碎空气与建筑。
维系者的身影隐于光雾之中,声音冰冷如铁:
“此国,触禁忌、渎深渊、逆天理 ——
今日,灭。”
几乎同时,大地崩裂。坎瑞亚的地底深渊封印彻底破碎,漆黑的兽潮如脓疮般喷涌而出 —— 黄金炼金师莱茵多特的造物:兽境猎犬、黯色魔兽、扭曲的巨物。
它们没有眼、没有痛,只有吞噬与屠戮的本能,所过之处,血肉与钢铁一同化为齑粉。
街巷中,平民尖叫奔逃;黑蛇骑士、遗迹守卫举炮、挥剑,机甲的轰鸣与魔兽的嘶吼震碎耳膜。
钢铁城墙在深渊利爪下如纸般撕裂,地脉喷涌黑紫色的瘴气,草木瞬间枯朽,砖石化为流沙。
也在此时,顾凡来到了这片炼狱的上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浮于高天之上的两道身影——
摩拉克斯身覆玄岩神装,鎏金纹路在昏暗中流转着沉重而威严的光;
巴巴托斯则披着苍青色的风之神袍,手中虚握着无形的天空之琴,往日嬉笑的面容此刻只剩肃穆。
他们静静立于崩毁的王城之上,像两尊沉默的碑。
“巴尔,你来啦……”巴巴托斯的声音很轻,被风送来时,几乎散在四周凄厉的哀嚎与崩塌声中。
摩拉克斯亦转过视线,朝顾凡微微颔首。岩之神的眼中没有波澜,却深得像要将这片土地最后的模样刻进永恒。
顾凡飞至他们身侧。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声叹息。三位神明并肩而立,注视着脚下——
黑潮正从大地的伤口中喷涌,兽群撕咬着奔逃的生灵,建筑成片倒塌,火焰与瘴气交织成末日的幕布。
这是坎瑞亚的终末,是一个文明在深渊与天理之间的碾轧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而他们,不过是这场终局旁的见证者……与执行者。
几人都知道,这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天理在上,深渊在下,神的权能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残酷。
顾凡伸出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两团微光。
一团是流转不息的风之精粹,凝缩着千风之中最自由、最轻盈的韵律;
另一团是沉厚温润的岩之心核,蕴藏着群山不移、亘古不变的记忆与契约。
他将风推向巴巴托斯,将岩递给摩拉克斯。
两位神明眼中同时掠过一丝疑惑,却在触及光团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力量,不是权能。
那是“信息”,是他们自己五百年后用神力,传达的信息。
震惊如雷击般贯穿他们的神念。
但下一秒,摩拉克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巴巴托斯咬住下唇,指尖微微发颤,却将那一缕风紧紧按在胸口。
他们明白了。
明白顾凡为何此时将此物交出,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更明白……这几乎是一场诀别。
就在这时,苍穹深处传来无形的震荡。
冰冷、至高、不容违逆的意志如锁链般垂落——是天理维系者的命令:
清剿深渊节点,遏制黑潮蔓延。
没有犹豫的时间。
三位神明对视一眼,同时化作流光散向不同方向。
那些深渊气息最浓烈的节点正不断涌出扭曲的魔物,若放任不管,灾厄将跨越国界,吞噬他们各自守护的土地与子民。
顾凡转身欲行,却听见巴巴托斯在身后喊了一声:
“顾……”
他顿了顿,改了口,声音有些发涩:
“巴尔。”
顾凡回过头。
看见那位一向洒脱的风神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却在半空蜷缩着收回。
巴巴托斯眼眶微红,却努力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五百年后……我请你喝酒。”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
“用我藏得最好的那瓶,晨曦酒庄初酿的……‘千风之愿’,愿风庇佑你”
摩拉克斯没有看他,目光仍望着远处崩塌的宫殿,声音低沉如磐石相叩:
“五百年后见。”
短短五字,却像一道契约,重重烙进时间的长河。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顾凡必须“死”在这里。
这是要付与天理的代价,也是顾凡自己选的路。
顾凡笑了。
他背对着他们挥挥手,声音轻松得仿佛只是出门散步:
“老登们,五百年后见……记得酒要温好,故事要备够。”
说罢,他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