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阵纹流转,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虚空乱流的呼啸彻底隔绝。
云天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被一银一黑两股玄奥至极的法则流光紧紧包裹。
他的神魂,此刻已然脱离了肉身的桎梏,彻底沉浸在那片由鲲鹏馈赠的法则汪洋之中。
首先冲刷他识海的,是那道璀璨如银河的空间法则。
云天本就深谙空间法则,缩地成寸、撕裂下界虚空这类手段早已娴熟在心。
可当他真正触及这源自太古大罗金仙境鲲鹏的本源空间道韵时,才幡然醒悟,自己往日对空间法则的参悟,不过是管中窥豹。
若将他之前掌握的空间法则比作一条潺潺溪流,那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便是无边无际的浩瀚汪洋!
在这道本源感悟的视界里,天地间再无“距离”这个概念。
空间不再是虚无缥缈的阻碍,而是由无数根晶莹剔透的法则丝线编织而成的立体罗网。
这些丝线可以被拉伸、折叠、扭曲,甚至随心所欲地重组。
云天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明悟。
只要他将这道感悟彻底吃透,便能如那头百万里的太古巨鲲一般,视星海壁垒如无物,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直接撕开虚空,肉身横渡万界,遨游于宇宙洪荒之中。
不过,这等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盘旋了一瞬,便被理智强行压下。
“境界与肉身,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云天心中暗自叹息。
以他如今真仙中期的修为,加上《万圣龙象功》淬炼出的万圣道体,在同阶之中固然已是横推无敌的存在。
可若真要去效仿那巨鲲强行撕裂星域壁垒,恐怕在触碰到空间乱流的刹那,整个人就会被那股足以碾碎星辰的狂暴力量绞成一蓬血雾,神魂俱灭。
法则是开门的钥匙,但要推开那扇门,还需要与之匹配的无上伟力。
收敛了心神,云天的注意力又转向了那道深邃如渊的黑色流光——吞噬法则。
与空间法则带来的那种毁天灭地、震撼神魂的视觉冲击不同,吞噬法则显得极为内敛,甚至透着几分悄无声息的诡异。
它就像是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无底黑洞,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却能于无声处吞没万物。
云天试着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体内的《混沌道经》竟不受控制地自行疯狂运转起来。
“呼——”
静室内的仙灵之气,乃至穿透飞舟阵法渗透进来的丝丝缕缕宇宙星力,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牵引,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朝着云天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入。
云天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吸收外界仙灵之气的速度,竟在原有的基础上,硬生生暴涨了百倍有余!
原本需要数月苦修才能积攒的仙元,如今只需短短几日便可充盈气海。
“好霸道的吞噬之力!”
云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这吞噬法则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却是在潜移默化中,赋予了他近乎掠夺般的修炼本能。
时间在深层次的感悟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丹田气海深处,那尊紧闭双目的混沌仙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那双蕴含着天地初开般深邃的眼眸。
仙婴张开粉嫩的小嘴,轻轻一吸。
“嗖——”
盘旋在云天识海中的那一银一黑两道法则流光,化作两条小巧的游龙,顺着经脉一路直下,直接没入了混沌仙婴的口中。
刹那间,仙婴体表迸射出耀眼青白仙光,一股包罗万象、同化诸天的无上道韵,在气海间缓缓荡漾铺开。
无论是直指大道本源的空间法则,还是霸道无双的吞噬法则,皆在浑厚混沌之力的冲刷涤荡下尽数崩碎、相融归一,彻底化作云天自身混沌法则的本源底蕴,再无界限分别。
至此,这场绵延千年的因果馈赠,终被云天彻底炼化吸收。
“轰!”
体内陡然响起震彻神魂的轰鸣,境界桎梏应声破碎。
伴随着两道至深法则圆满相融,云天修为水到渠成,自真仙中期顺势突破,稳稳踏入真仙后期之境!
……
星海无涯,岁月如梭。
浩瀚的宇宙虚空中,没有日夜更迭,唯有那艘如羊脂玉般晶莹的逐星飞舟,拖拽着长长的莹白尾迹,孤独而坚定地朝着既定的方向疾驰。
春去秋来,转瞬已是整整十年。
这十载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是漫长的一生,但对于寿元悠长的仙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在这枯燥乏味的虚空航行中,云天师徒四人却并未虚度分毫,反而将这难得的平静时光,过得极为充实。
飞舟那宽敞的甲板上,时常能看到师徒四人围坐一堂,谈天论道。
云天虽是师尊,但大弟子云镇天却是带着前世的雄厚底蕴转世重修。
两人论道,往往是各抒己见,火花四溅。
云天依托《混沌道经》包罗万象的大道格局,以高屋建瓴之势,为三名弟子梳理修行脉络、指点大道方向。
云镇天与周媚则相互切磋,交流炼器、制符两道的独门心得与精妙造诣。
这般毫无保留的互通参悟之下,四人修为道心皆在潜移默化中稳步精进。
其中获益最深的,当属修为尚浅的三弟子董玉轩。
他每每静立旁听师尊与师兄师姐论道,便如干涸海绵逢甘霖,如饥似渴地吸纳着那些在外界足以引得修士疯抢争夺的无上道韵真谛。
十年光景,不仅让他大乘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隐隐已有向中期突破的迹象。
除了论道修心,这十年间,飞舟上最不缺的便是丹香与器鸣。
云天取出了昔日在妖芒星斩杀高阶血魂兽后,所得的数万枚血晶。
这类血晶虽蕴藏雄浑磅礴的气血本源,内里却缠裹着极其浓烈的暴戾血煞。
若是修士贸然直接吸纳,极易心魔滋生、走火入魔,反倒得不偿失。
为将这批棘手的血晶化废为宝,师徒四人一同出手,借万圣道体可涤荡万物邪秽、净化一切负面气息的玄妙神通,对所有血晶逐一炼化提纯。
历时数月光阴,那数万枚猩红刺目的血晶尽数褪尽凶煞戾气,蜕变为一颗颗莹润剔透、流转纯净气血光华的灵晶。
有了这份海量资源傍身,师徒四人往后漫长时日的炼体修行,再无需为资源短缺发愁。
而云镇天身为炼器宗师,眼见小师弟董玉轩如今不过大乘初期修为,身处真仙林立、金仙遍地的仙界,这般修为实在太过薄弱。
为替小师弟增添护身杀伐底蕴,云镇天特意取出一部分烬魂石,引动南明离火,亲手为其炼制出一套极品法宝——万魂针。
这套法宝共一百零八枚,每一枚都细如牛毛,通体泛着幽暗深邃的烬灰之色。
万魂针不仅能轻易洞穿普通真仙的护体仙光,更可怖之处在于专攻神魂。
一旦侵入身躯,便如附骨之疽般难以祛除,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董玉轩双手接过这套透着森寒杀意的万魂针,眼眶微微泛红,满心感激难以言表。
有此等绝杀利器傍身,往后纵使遭遇寻常虚仙乃至真仙初期修士,他也有了从容周旋、甚至反手斩杀的底气。
至于云天,这十年间除却闭门苦修、打磨自身道基之外,大半光阴都沉心泡在了飞舟的炼丹室中,寸步未离。
他将一路上收集来的仙草灵药分门别类,参照《九转太上丹经》所载丹方,开炉炼制了大量适合真仙境服用的增修灵丹。
有了这些丹药储备,足以稳稳支撑师徒几人潜心修行,确保几人的修为皆能迎来一段长足且稳固的进展。
……
这一日,逐星飞舟的遁光在死寂的星海中微微一顿。
飞舟甲板上,云天负手而立,玄色长衫在阵法隔绝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云镇天、周媚与董玉轩三人立于其后,四人的目光皆是穿透了前方的重重星云,锁定在视线尽头那颗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体上。
那是一颗表面缭绕着厚重如海的莹白仙气、被无数粗壮如山脉般的法则锁链交织守护的恐怖地星。
古老、苍茫、威严而神圣的气息,即便隔着千万里的虚空,依旧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万墟仙陆,到了。
云天凝视着那颗熟悉的巨大地星,深邃的眼眸中波澜起伏,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慨。
十六年。
距离他从魔灵峡谷深处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渊中亡命逃离,再到意外流落妖芒星历经五六载的血腥厮杀磨砺,最后又花费整整十年光阴远渡浩瀚星空……
这一路走来,当真是九死一生,步步惊心。
“终于回来了。”
云天轻声呢喃,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然而越是靠近万墟仙陆,一桩蛰伏心底多年的疑窦,便如破土荆棘般再度蔓生,紧紧缠上他的心头。
当年身处魔灵峡谷,他借五行须弥阵掩去行迹,又以腾蛇血印的蜃隐秘术配合隐身法门,将自身气息敛藏得滴水不漏。
可那身着赤金法袍的陈长老,领着两名真仙后期随从,竟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寻到了他的藏身之地。
“你便是上头要找的人?啧啧,倒是极能藏匿。”
“害得本长老苦苦搜寻近十年!”
陈长老当年那戏谑又阴狠的话语,此刻清晰无比地在云天脑海中回响。
十年?上头要找的人?
云天眉头紧蹙,眼底寒意渐浓。
他飞升仙界不过数十载,除却在任城考取仙籍时稍有动静,平日里向来低调隐忍、深居简出。
唯一结下不死死仇的,唯有北斗仙宫。
可就算是北斗仙宫,又怎能在浩瀚仙界、亿万修士之中,牢牢锁定他的行踪?
“莫非我身上被人暗植了某种诡异追迹印记,连万圣道体都无从察觉?”
云天暗自沉吟,神念如细密筛篦,将自身肉身、神魂、气海丹田从头到尾反复探查数遍,终究毫无半点发现。
未知的隐秘,往往比明面之上的强敌,更让人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地星在视线中缓缓放大,那层厚重的罡风层已然历历在目。
云天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杂念暂且压下。
不管那陈长老背后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管他们是用何种手段追踪到了自己,如今敌暗我明,绝不可掉以轻心。
那头大罗金仙境的吞天蟒固然能替他解决掉陈长老三人,但谁敢保证,对方不会再派第二拨、第三拨人马前来?
“当务之急,必须找一处绝对安稳之地,隐姓埋名,将这十数年来积累的底蕴彻底转化为实力。”
云天眼底闪过一抹决然的厉色。
只要他能借着《混沌道经》与吞噬法则的逆天之效,一举冲破真仙后期的桎梏,甚至触碰到金仙的门槛,届时,无论面对何等魑魅魍魉,他都有了正面一战的底气!
“镇天,收敛飞舟气息。”云天转过身,目光扫过三名弟子,语气肃杀,“我们准备穿过罡风层。记住,入界之后,非必要不可动用真实修为,一切行事,低调为上!”
“是,师尊!”
三人齐声应诺。
逐星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表面的莹白仙光瞬间暗淡下去,化作一块毫不起眼的陨石,朝着万墟仙陆那翻滚的云海罡风,无声无息地坠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