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雅间之内,静谧无声。
云天指尖轻叩着温润的紫砂茶杯,杯中三色灵气袅袅升腾,交织变幻,映照着他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就在他饮下第三杯灵茶之际,雅间的木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禁制波动,紧接着,是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叩。
“请进。”云天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身着一袭朴素的灰色道袍,身形依旧略显清瘦,但与十年前相比,却已是天壤之别。
他原本染霜的双鬓竟已恢复了些许青黑,面上的皱纹也淡去了不少,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此刻更是变得清亮有神,行走之间,步履沉稳,气息绵长悠远。
赫然是一位化神后期的大修士!
此人,正是宋道元。
“云……前辈。”
宋道元见到云天,脸上立刻浮现出激动与恭敬交织的神色,快步上前,躬身便要行礼。
“宋道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云天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托住,“坐。”
宋道元依言在对面坐下,看着云天那张年轻依旧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前,他得云天所赠丹药,本以为只是些寻常的辅助之物,谁知打开之后,才发现竟是瓶他只闻过其名,却从未见过的极品灵丹!
仅仅十年光景,他不但将损耗的本源尽数弥补,更是借着那磅礴精纯的药力,一举冲破了困扰自身数百年的瓶颈,踏入了化神后期的境界,寿元也凭空多出了近千年!
这份再造之恩,重如泰山!
“前辈传讯,晚辈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便赶来了。”宋道元平复下心绪,恭声说道。
云天为他斟上一杯灵茶,推至面前,这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十年不见,道友修为大进,可喜可贺。”
“皆是拜前辈所赐!”宋道元连忙起身,郑重一拜,“若非前辈慷慨赠丹,宋某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何谈今日!”
“道友心怀天苍,德行高义,此乃应得之果。”云天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直入正题,“今日请道友前来,是有一桩关乎天苍界未来的大事,想与道友相商,或者说……是想托付于道友。”
宋道元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正襟危坐,沉声道:“前辈但说无妨!只要是为我天苍界,宋某万死亦在所不辞!”
云天看着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决绝,心中愈发安定。
他没有再卖关子,手掌在桌上一抹,一座仅有巴掌大小、散发着无尽空间道韵的阵盘,便悄然出现在桌案之上。
这阵盘通体银灰,其上符文之繁复,结构之玄奥,远胜宋道元那枚残缺玉简中记载的阵法何止千百倍!
仅仅是看上一眼,宋道元便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浩瀚的空间法则之力吸扯进去,心神剧震!
“这……这是……”
他瞳孔骤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跨界域传送阵的阵基,我已将其炼制完成。”
云天的话语平静如水,落入宋道元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神雷轰然炸响!
轰!
宋道元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座阵盘模型,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已、已然……炼成?”
他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
四百年!
他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耗尽了四百年的光阴,散尽了所有的身家,放弃了自身的道途,在绝望与希望之间苦苦挣扎,几乎磨灭了所有的心气。
可如今,云天仅仅用了十年,不,或许更短的时间,便将这足以逆转一界命运的通天之物,真真切切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狂喜与震撼,如同山呼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心神,这位活了近万年的化神大修士,眼眶竟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天佑我天苍!天佑我天苍啊!”
他仰天长叹,声音中带着压抑了数百年的激动与释然。
云天静静地看着他,并未打扰。
他完全能够理解宋道元此刻的心情。
良久,宋道元才缓缓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云天,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虔诚。
“前辈大恩,天苍界亿万生灵永世不忘!”
“道友言重了。”云天将他扶起,“阵基虽成,但还需将其送回天苍界,与前渊岛的主阵基遥相呼应,方能构建出稳定的空间通道。而此事,便是我今日要托付于道友的。”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即将动身,潜入幽冥鬼界,借道返回天苍。此行凶险未知,归期难定。我名下的前渊岛,以及安放在那里的传送阵主阵,便需要一位绝对信得过的人,代为看守。”
“这个人选,我思来想去,唯有道友最是合适。”
宋道元闻言,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胸膛,脸上满是肃穆与决然。
“前辈放心!”他斩钉截铁地说道,“宋某在此立下心魔大誓,只要宋某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传送阵半步!阵在人在,阵毁人亡!”
“有道友此诺,我便放心了。”云天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翻手取出两样东西,一枚是篆刻有“前渊”二字的古朴令牌,另一枚则是一个储物袋。
“此乃前渊岛护岛大阵的中枢令牌。持此令,既可操控岛上所有禁制,亦可开启往返前渊岛与此处的短途传送阵。袋中存有极品灵石,足以支撑大阵运转万载。”
宋道元郑重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
“只是……”他望着云天,眉宇间凝起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色,“前辈,幽冥鬼界绝非善地!传闻那里有堪比大乘期的鬼帝坐镇,凶险难测。前辈此行,万万不可大意!”
“无妨。”云天并未细说缘由,只是淡然一笑,“道友放心,我自有保全之法。”
他看着宋道元那已然晋升化神后期的修为,沉吟片刻,再次取出三个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早年炼制的一些丹药,名为‘九芝虚神丹’,对化神修士突破炼虚瓶颈,有几分助益。道友寿元虽增,但终究有限,若能借此丹之力,勘破炼虚天关,你我日后或许还有在仙界并肩之日。”
宋道元身躯一震,看着那玉瓶,双手竟有些颤抖。
突破炼虚!
这是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如今,这份通天大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云天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份恩情面前,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将其紧紧握在手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辈……大恩不言谢!”
“此去幽冥,前辈万望珍重!”
“后会有期。”
云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原地缓缓变淡,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雅间之内,只剩下宋道元一人,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瓶,以及那枚承载着一界希望的令牌,久久无言。
……
三元茶坊的雅间之内,紫砂茶杯中袅袅升腾的灵气余韵犹存,杯壁残留的温热,似乎还在诉说着方才那场关乎一界未来的托付。
几乎就在云天身形从雅间隐去的同一时刻,三元岛那巍峨的门楼之外,无垠虚空中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涟漪如蜻蜓点水,轻柔地扩散开来,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浮现。
云天并未在原地多做停留,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流光,融于往来穿梭的无数遁光之中,朝着那座作为整个传送枢纽核心的中央浮岛,不疾不徐地遁去。
飞遁之中,他的心神已然沉入腰间那枚似青铜配饰的介子牌中。
介子牌内,自成一方天地。
此刻,周媚那半实半虚的魂体正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荧光,显然是在默默调息。
感受到云天的神念探入,她那双眼洞中缓缓燃出幽蓝色魂火,魂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
“周媚,一切可已准备妥当?”
云天的神念在她心湖中回荡,低沉而有力。
“主人放心,媚儿早已准备好了。”
周媚的声音通过神念直接响起,清冷而沉稳。
“此番以寻求轮回转世为由进入幽冥帝都,虽有凶险,却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计策。只要能助主人达成所愿,媚儿万死不辞。”
云天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他能感受到周媚话语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忠诚与决绝。
他温言道:“此行虽是借你之名,但我会时刻藏于介子牌内,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真陷入死地。你只需记住,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媚儿明白。”
周媚螓首微点,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们二人所谋划的,乃是一场深入虎穴的行动。
这枚介子牌,材质乃是顶尖的空间材料“青介铜”,由谛听那等堪比仙人的存在亲手炼制,其神妙之处,远非寻常法宝可比。
只要周媚将其当作寻常饰品佩戴,不主动催发,即便是大乘期的鬼帝,神念扫过,也绝难发现其中端倪。
而云天,便可安然藏身其中,静待时机。
幽冥鬼界,帝都深处,有一座名为“冥池”的奇特之地。
云天自各类鬼界古籍中得知,此冥池每千年有一定例,届时幽冥十大王城会齐聚帝都,向鬼帝上贡海量孤魂野鬼,一则以阴魂换取珍稀修炼资源,二则向鬼帝表其忠心。
这些上贡的孤魂野鬼,最终都会被投入冥池,在轮回法则的侵蚀下,慢慢消散前尘记忆,转世投胎。
而鬼帝所修的因果之道,正是靠着这些阴魂在记忆消散前逸散的那丝因果之力,得以领悟精进。
然此冥池并非仅在千年贡魂之日才会开启,平日里亦对幽冥世间开放。
诸多阴魂鬼修,若遇大道阻绝、阴寿将竭,便会选择奔赴冥池,祈求轮回转世、再续前缘。
若能斥巨资购得一枚“忘川符”,此符可护魂周身,大幅削弱轮回法则对魂体的侵染。
若是能携前尘些许修行记忆转世,便如得天垂怜,既能重活一世,更有望踏上更强道途。
只是轮回转世之后,或为人畜,或为花草精怪,皆非阴魂自身所能掌控——这无疑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而他们这次,便是决定借由周媚的阴魂之体,以寻求轮回转世为名,去往冥池。
只要交上一笔阴石,便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也为云天潜入帝都核心,寻找返回天苍界的契机,创造了绝佳条件。
“此去幽冥,你我二人务必万分小心。”
云天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是,主人。”
周媚应道,眼洞中的魂光越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