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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9章 一律抄家
    金无异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很突然,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了几声,忽然收了笑容,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腔调说道:“就你们几个?业余,太业余了。朕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刺客,原来是一群连引信都不会点的菜鸟。你们的炮药配比乱七八糟,有的火药太潮烧不着,有的又太烈直接连炮筒都炸了。但凡你们当初多花点心思去工部偷本兵书琢磨琢磨,朕今天还说不定真会被你们弄死。”

    

    那领头的年轻人脸上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浮起一个自嘲中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容:“业余又如何?我们的确什么都不懂,可就算是我们这样的门外汉,也能把大炮架到这皇宫里。陛下,你这皇宫的防御,又能高明到哪里去?今日死的是我们,明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你攥着银珠粉的命脉,就是攥着整个临安城所有富商的命根。你断了他们的药,他们就会拼了命地咬回来。陛下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两次,防得了十次百次吗?”

    

    金无异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由衷的赞赏:“这话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可惜,你们没机会看到下一拨人了。”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曹玉堂道,“曹爱卿,查查他们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曹玉堂立刻躬身上前,依旧是那副谦卑恭谨的模样,可他抬起眼时,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在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让尹志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毒蛇在审视猎物时的目光。“陛下,这是刺杀天子的大罪,按律当株连九族。”

    

    “株,都给朕株了。”金无异大手一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朕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世家大族,为了几包银珠粉把自己家的子弟往宫里送,送完之后又不管——他们到底有多少颗脑袋够朕砍的。”

    

    那几个年轻人闻言,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了。最先崩不住的是年纪最小的周子安——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不要!陛下!不要动我娘!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您……”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两下便磕出了血印。

    

    其余几个年轻人也纷纷跪倒,脸上那副视死如归的倔强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们不怕死——他们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来做这件事的。可他们没想到,金无异不但要他们的命,还要他们全家的命。

    

    金无异低下头,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年轻人,忽然微微一笑。“你们倒是有趣。朕方才夸你们有几分胆色,转眼就哭了。你们以为株连九族很可怕?朕告诉你们,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

    

    他故意顿了一顿,尾音拖得老长,看着那几个年轻人骤然亮起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朕会让你们亲眼看着族人全部死光,哭着求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此言一出,那几个年轻人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不是因为他们怕死——他们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来的,被抓住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活。可金无异说要株连九族时,他们确实怕了。他们恨那些把自己送进宫的族人,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姐妹、那些在家族中同样不受待见、同样身不由己的兄弟,却要被他们牵连致死。这种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他们无法承受。

    

    曹玉堂的效率极快,不过半个时辰,那几个年轻人的族中长辈便被禁卫军从临安城的四面八方押到了殿中。有肥头大耳的当铺老板,有满脸精明的粮行掌柜,有穿着绸缎、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的绸缎庄东家,还有留着山羊胡、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的茶盐商贾。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被窝的余温,有几个甚至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齐整,便被禁卫军从榻上直接拖了起来。此刻跪在冰冷的大殿中,看着面前那几个面容苍白、双手焦黑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有惊恐,有愤怒,有嫌恶,有不敢置信,甚至有几个还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不耐烦。

    

    那当铺老板孙老爷最先反应过来,跪在金无异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又尖又急:“陛下明鉴!这孽障早就不算我孙家的人了!他不过是个庶出的杂种,从小便不学无术,品行卑劣,草民早就将他扫地出门了!他是如何混进宫里来的,草民实在不知啊!”

    

    那粮行掌柜刘老爷连忙接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慨:“是啊陛下!刘思远这逆子自幼顽劣不堪,好事没他,坏事样样有份。草民原想着送他进宫,让他磨磨性子,学学规矩,将来也好有个出路。谁知这孽障竟然胆大包天,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他死不足惜,草民只恨自己管教无方,养出了这样一个祸害!”

    

    那茶盐商贾周老爷更是干脆跪着往前爬了两步,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陛下啊!周子安这逆子,从小便与他那贱婢娘亲串通一气,屡次三番偷草民的银子去外头吃喝嫖赌。草民念在父子一场,才没有报官,心想送去宫里,让公公们管教管教,或许还能改邪归正。谁知这孽障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恩将仇报,做出这等万死难赎的勾当!陛下,此事全是这逆子一人所为,与草民一家绝无干系啊!”

    

    尹志平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锦衣华服、满脸油光的富商们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他们跪在那里,口中说着“孽子”、“孽障”、“杂种”,仿佛那几个年轻人从来不是他们的骨血,只是一个影响家族声誉的污点,如今这个污点终于要被擦去了,他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那绸缎庄的钱老爷更是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儿子钱子谦的衣领,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孽畜!孽畜!你死不足惜,你死了不要紧,可你害得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你爹我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要被你这一时糊涂全赔进去!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一头撞死在这殿上,也省得连累你娘和你的妹妹们!”钱子谦被父亲扇得嘴角溢血,却只是麻木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凉的平静。

    

    孙老爷见钱老爷出手教训儿子,立刻觉得这是个好法子。他也转过身,抬手就要扇自己儿子的耳光,可他的手举到一半,忽然僵在了空中——孙季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被火药灼伤的手垂在身侧,指腹的焦黑已经渗进了指甲缝,可他的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他在笑——在笑自己的父亲,在这满殿的禁卫军和金瓜斧钺面前,打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儿子,来向杀他全家的刽子手表忠心,可笑,着实可笑!

    

    金无异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些富商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推责任、扇耳光、磕响头,像是在看一场毫无悬念的猴戏。等他们表演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你们说,这几个逆子与你们没有关系。可朕问你们——你们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那当铺孙老爷正要开口,金无异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拖长了尾音的、漫不经心的腔调,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那些富商们的骨头缝里。“你们连自己家里的人都管不住,竟让他们跑到朕的宫里来架大炮。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置你们?你们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舍得送去净身,舍得让他们替你们还债,你们对朕的子民——那些给你们种地的佃农、给你们织布的工匠、给你们运货的脚夫——又会好到哪里去?”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五指猛地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抄家!今日在场的,凡是参与此事的家族,统统抄了!”

    

    此言一出,那些富商们如遭雷击,面如土色,齐齐瘫软在地。那当铺老板孙老爷哭喊着要去抱金无异的脚,却被两个禁卫军架着胳膊拖了出去。那粮行掌柜刘老爷更是直接晕了过去,被禁卫军像拖麻袋一样拖出了殿门。那茶盐商贾周老爷倒是还清醒着,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嘴角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漫不经心的笑意。但他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半开半阖、慵懒如猫的眼睛,此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他在算计。在欣赏。在用那些富商家破人亡的惨状,向在场所有的人传递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信号——朕可以让你富,也可以让你死。朕可以让你靠银珠粉活得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些跪在殿上磕头求饶的富商,就是所有还在觊觎着银珠粉暴利、还在暗中磨刀蠢蠢欲动的人的下场。

    

    他打完一棒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宽厚起来:“不过,你们虽然犯了死罪,朕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五指张开,像是在撒一把看不见的糖,“你们的家产抄没充公,但朕不会像你们对待百姓那样,把银子锁进地窖里发霉。朕要把这些银子用在刀刃上——临安城外那些风餐露宿的流民,每户分良田五亩、宅屋一间。你们的田产、你们的宅院、你们囤积的粮米布匹,都分给他们。你们不是总说朕的赋税重吗?朕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些你们拼了命也要藏起来的银子,朕不花,朕让那些流浪街头的人替你们花。把他们的名册呈上来——”

    

    话音落下,几个内侍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流民名册呈了上来,铺在金无异面前的案几上。金无异随手翻了翻,对那些负责抄家的禁卫军将领道:“抄家所得,每抄一户,便按名册依次分给最需要的人。朕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颠沛流离、无片瓦遮身的苦日子,是从谁手里被夺回来的。你们说,这算不算替天行道?这算不算大快人心?”

    

    此言一出,殿中那些负责抄家的禁卫军将领齐刷刷跪倒一片,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真切的敬畏与拥戴。“陛下圣明!陛下此举乃是千古未有之仁政!从今往后,临安城外的流民,皆感念陛下恩德!”他们喊得情真意切,因为他们本就是武人,本就比文官更直来直去。金无异的这番话,在他们听来,不是虚伪,是实实在在的分地分房——明天那些流民就能真正住进去。

    

    余玠站在清官的队伍中,眉头越皱越紧。他看见了殿外那些流民被召进宫中时的表情——起初是茫然,是不敢置信;当内侍们当众宣读了圣旨、将一叠叠地契宅契塞进他们手中时,那份茫然便在刹那间化作了狂喜。他们跪在地上,对着金无异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万岁”,脸上的泪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可余玠看得更远。他用银珠粉锁住富商的咽喉逼他们交出银子,又用抄家的刀把富商砍倒,把他们的血肉分给百姓。今日分了,百姓感激涕零;明日这些百姓若再被别的新兴豪强压榨,他又拿什么去砍?

    

    尹志平心中也不禁暗暗摇头。假皇帝这一次杀了那几个人,正好震慑了所有的贪官集团,让他们不敢再继续肆意妄为,而他又把所查的金银财宝和大院分给了那些流浪的穷人,再一次收买了人心。那些穷人的家人早已死在乱世之中,他们身无长物,风餐露宿,如今忽然有了地、有了房,哪怕这地和房昨天还沾着别人的血,他们也会真心实意地感谢假皇上。可他转念一想,若是蒙古军队现在打过来,这些人也会是第一批拿起锄头替金无异守城的。不是因为多么忠君爱国,是因为他们舍不得这刚分到手的田和屋。从这点看,这假皇帝的手段虽狠辣粗鄙,却偏偏有效得很——比那些满口圣贤大道、一毛不拔的清官,有效了不知多少倍。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这法子无异于饮鸩止渴。今日他能从富商身上刮出银子来分给穷人,是因为他手里攥着银珠粉这个独一无二的筹码。可若是银珠粉的供应出了岔子,或是有另外的势力插手,打破了金无异对富商的垄断,那那些被榨干了骨血的富商反噬起来,他还能像今天这样从容地砍头分地吗?而且这还开了一个极坏的头——以后谁还敢安心经营产业?今日你有钱,便是罪;明日你落魄,反倒成了被分田的“好人”。长此以往,天下没有人再愿意积累财富,没有人再愿意开商铺、办作坊、雇工匠。这比贪腐更可怕——贪腐只是让财富流错了方向,而人人自危则是让财富干脆不再被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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