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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天恩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游艇上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涟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王建军的人动作迅速而专业。
雷天恩的尸体被用裹尸袋装好,暂时安置在底层的冰库里——那里原本是用来存放生鲜食材的,温度刚好。
十四个还活着的,且被缴了械的安保人员被分批带上甲板,用扎带绑住手腕,蹲在船舷边,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
他们的表情各异。
有的面色灰白,有的咬牙切齿,有的茫然无措。
但没有一个人反抗。
“活着的就这几个。”王建军走到陆离身边,低声汇报,“船员被我们控制了,荷官两人,管家一人都活着。全部控制在底层船舱,没有反抗能力。”
“厨师和服务生呢?”陆离问。
“厨师三人,服务生七人,都是普通雇员,没有武器,也没有参与雷天恩的那些事。我已经让人把他们集中安排在员工餐厅,没有限制行动,但暂时不让他们出来。”
陆离点了点头。
她不想为难那些普通人,但在船靠岸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对外传递消息。
“客人呢?”
“客人和那些……伴游?在主宴会厅。”王建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情绪不太稳定。有人想离开,有人想打电话,有人问发生了什么。我让人守住了宴会厅的所有出口,没有放任何人出去,但也没有采取强制措施。”
“做得好。”陆离整了整衣领,“我去跟他们说。”
主宴会厅里,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和几小时前觥筹交错的浮华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人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有人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不停地看手表,有人在低声打电话——但电话打不通,因为通讯已经被切断了。
何叔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面色平静。
他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一个——或者说,他是最懂得在这种场合下保持镇定的人。
陆离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陆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被关在这里?为什么电话打不通?雷公子呢?”
陆离走到宴会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表情平静,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诸位,今晚的赌局已经结束。雷公子临时有事,不能来送各位了。船正在返航澳岛,预计天亮前靠岸。在此期间,请大家稍安勿躁,在宴会厅休息。”
“凭什么?”另一个女人站起来,声音尖锐,“我们是客人,不是囚犯!雷公子呢?让他出来说话!”
陆离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雷公子暂时不方便见客。”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诸位放心,船靠岸后,大家都可以安全离开。在此之前,请大家配合。”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
宴会厅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窃窃私语和不满的嘀咕。
何叔坐在角落里,看着陆离离去的背影,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陆离裙摆上——那里有几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风浪,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今晚,显然是不该问的那种时候。
船在黑夜中缓缓调头,朝着澳岛的方向驶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船舷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一首催眠曲。
但陆离没有睡意。
她站在船首的甲板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王建军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老板”王建军低声说,“客人都安顿好了。有几个闹得凶的,我让人送了酒过去,喝了就安静了。”
陆离嘴角微微上扬:“聪明。”
“另外,雷天恩的保险柜和电脑里的资料,我们已经全部复制了一份。纸质文件装了三个文件袋,电子资料存在这个硬盘里。”他将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递给陆离,“里面有您要的东西。”
陆离接过硬盘,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冰凉的重量。
这里面装着雷天恩二十年来经营的全部秘密——官员的把柄、生意的往来、非法交易的记录。这些资料足以让半个港岛和澳岛的官场地震,也足以让陆离在任何谈判桌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但她不打算自己用这些东西。
“靠岸后,联系何先生的人。”陆离说,“这些东西,交给他处理。”
王建军微微一愣:“全部?”
“全部。”陆离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我不想卷入这种高层博弈。何先生是澳岛的地头蛇,他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最合适。我们拿我们该拿的,其他的,让该头疼的人去头疼。”
王建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跟随陆离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这个女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的道理。
陆离正要转身回舱,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二层宴会厅阳台的阴影里,背靠着栏杆,似乎在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张脸——
陆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只是觉得眼熟,但她身后不远处的高进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高进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来了。
刘耀祖。
高进在港岛时,被陆离安排去刘耀祖的那个地下赌场找过麻烦。
不过那时候的刘耀祖听闻鲁滨孙出狱,就知道事情不对逃跑了,连自己的情妇梦露都没带。
高进在赌场赢了不少钱,直至梦露撑不住干脆关闭了酒店,虽然没见过本人,但高进见过刘耀祖的照片——在陆离给他的资料里,清清楚楚。
眼前的这个人,比照片上瘦了一些,憔悴了一些,但那张脸,对于记忆十分好的他来说,不会错。
高进没有声张。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陆离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二层甲板,左边第三个栏杆,那个人——是刘耀祖。”
陆离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顺着高进的目光看过去,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那人的侧脸在烟头的红光中若隐若现,轮廓确实和她记忆中的电影画面重合了。
刘耀祖。
鲁滨孙的前女婿,欺骗了鲁滨孙女儿的感情,只为了鲁滨孙手里的产业,在被鲁滨孙女儿发现他找了情妇,还利用自己后,干脆直接出手干掉了还怀着孕的妻子,简直是衣冠禽兽的代名词。
他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陆离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
这艘船上的宾客非富即贵,刘耀祖虽然逃离了港岛,但他在澳岛和东南亚还有些人脉,并且带走了不少现金,留下的都是一些不动产。
他来这里,大概是因为雷天恩的原因,总归都是想对付自己的。
陆离没有立刻动作。
她站在船首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刘耀祖,像一只猫在观察一只误入领地的小鼠。
刘耀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掐灭烟头,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船首——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到陆离了。
他认出了陆离——应该说他同样没见过陆离本人——但他看过陆离的资料。
她站在那里,不像是在欣赏海景,而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刘耀祖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有认出自己。
他低下头,转身就要走。
“刘先生。”陆离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刘耀祖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背影僵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像一只被灯光照到的老鼠,本能地想跑,但四肢却不听使唤。
陆离缓步走向他,脚步声在甲板上轻轻响起。
“刘耀祖先生,”她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呢?你要知道为了找到你,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说起来刘先生简直和老鼠一样难抓,只是在这四面都是海的地方,刘先生还打算跑吗?难道要跳进大海里游回去吗?”
刘耀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他终于转过身来。
陆离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儒雅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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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任何人第一眼看到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体面的、有教养的绅士。
但此刻,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恐惧。
他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睛里满是惊惶和不安。
“陆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我和你没有私人恩怨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陆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种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刘耀祖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他确实和陆离没有任何恩怨,但鲁滨孙目前在给陆离做事,这意味着他和鲁滨孙之间的恩怨她很清楚。
所以,陆离是打算帮鲁滨孙拿回了被他吞掉的产业,甚至帮鲁滨孙报了女儿的仇——
刘耀祖的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陆小姐——陆小姐饶命——”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儒雅,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哀求,“我不是故意的——那些钱——我可以还——我都可以给你,甚至还有我在瑞士银行的那些钱——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鲁滨孙——他会杀了我的——他真的会杀了我的——”
他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在了地板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甲板上。
那个儒雅的、得体的刘耀祖,此刻荡然无存。
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又可悲的老鼠。
陆离低头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刘耀祖,”陆离的声音很轻,“对于我来说,你没有任何价值!”
刘耀祖的身体猛地一颤。
陆离转过身,不再看他。
“建军。”
“在。”
“把他带走。派几个兄弟,直接送回港岛,交给鲁滨孙。告诉他——这是他老板送给他的年终奖。”
刘耀祖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板上。
“不——不要——求求你——陆小姐——求求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王建军挥了挥手,两个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刘耀祖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他的哀嚎声在甲板上回荡了很久,直到被舱门隔断,才渐渐消失。
船在凌晨四点左右靠岸。
澳岛的码头灯火通明,但除了几个值夜班的工人,没有其他人。
码头上停着三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笔挺,目光警惕。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锐利。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陆离走下舷梯的时候,他迎了上来。
“陆小姐,”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我是何先生的私人助理,姓林。何先生让我来接您。”
陆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将一个文件袋和一个移动硬盘递给林先生。
“雷天恩这些年收集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官员的把柄、生意的往来、非法交易的记录。何先生知道该怎么处理。”
林先生接过文件袋和硬盘,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何先生说,陆小姐这份人情,何家记下了。”他的声音郑重,“何先生还让我转告陆小姐——从今以后,澳岛这边,有任何需要何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离微微颔首:“替我谢谢何先生。”
“另外,”林先生压低了声音,“何先生说,那些被牵扯到的官员,他会逐一‘沟通’。保证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打扰到陆小姐。”
陆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何先生办事,我放心。”
林先生笑了笑,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陆离没有立刻离开。
她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胡枫、小辛和仔仔。
三个年轻人站在码头边,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解脱,有迷茫,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你们几个想好了吗?”陆离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胡枫看了一眼小辛和仔仔,然后转向陆离。
“我可以跟你去港岛吗?”他的眼神有些飘,似乎很怕她拒绝
小辛闻言连忙大声嚷嚷:“我也去。”
仔仔也点了点头:“我跟着陆姐。”
陆离点了点头,她不会拒绝他们的跟随。
“熙旺他们呢?”她问。
胡枫的表情变得复杂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熙旺……还是怀疑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觉得傅先生的事情跟你有关。他说他绝对不会离开干爹——干爹还在医院里,他每天都会去看。”
“他怀疑我很正常。”她的轻笑一声,“让他怀疑去吧……”
熙旺这个人很正直,再加上胡枫等人以后跟着自己,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对自己出手。
而知道这一切的,除了胡枫,还有熙蒙。
“熙蒙呢?”陆离又问。
“熙蒙打算去国外。”胡枫说,“他在阿美莉卡还有一个兄弟。他说想去找找看,如果能找到,就在那边定居了。”
熙蒙本来就反骨,自然也不会暴露陆离。
“阿威呢?”
“阿威大概会留在澳岛。他说要陪着熙旺,怕他一个人照顾不来干爹。”
陆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胡枫。
“这张名片你拿着。上面是何先生助理的电话。可以给熙旺他们,在澳岛如果遇到麻烦——不管是警方还是其他什么人的麻烦——打这个电话,何先生会帮他们解决。”
胡枫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
“另外,”陆离继续说,“傅隆生的那些案子,我会拜托何先生,催警方尽快结案。你们不用担心被牵连。等案子结了,熙旺他们可以把傅隆生接回去,找个地方养老,他毕竟养了你们一场。”
胡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陆离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朝码头边的车队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澳岛的夜景。
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这座城市的浮华
她来过,她赢了,她走了。
至于那些暗流——就让它们继续在地下涌动吧。
她不想趟这浑水。
陆离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
车队驶离码头,朝着港岛的方向而去。
海面上,第一缕晨光正在天边浮现。
码头上,胡枫、小辛和仔仔还站在那里,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小辛忽然开口:“枫哥,真的不管干爹他们了吗?”
胡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车灯,沉默了几秒:“失去了头狼,狼群自然会产生新的王或者投奔别的狼群,这是宿命。”
仔仔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走吧!”胡枫转身向港口外走去“安排好澳岛的事就去酒店找陆离。”
海岸站在码头的另一边,看着陆离的车队消失在晨光中。
“陆小姐这个人……不简单。”他自言自语的道,“杀伐果断,这是枭雄啊……”
他转身走向码头另一侧停着的一艘快艇。
快艇上,海岸的小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仇笑痴坐在角落里,断手处被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上还渗着血迹。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在赌桌上翻云覆雨、在江湖上杀人如麻——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出千砍手,海岸替他执行了。
海岸没有杀仇笑痴。
不是因为他仁慈,而是因为——死太便宜仇笑痴了。
让他活着,活着看到自己失去一切,活着看到海岸夺走他所有的生意和权利,活着在痛苦和屈辱中度过余生——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澳岛,在晨光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