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砫到成都,数百里山路,孙世振率军一路前进,势如破竹。
张献忠在沿途的关隘、城池都留下了守军,数量不少,有的地方甚至号称上万。
但当大西军的士兵看到那面绣着“孙”字的大旗时,心中便已凉了半截。
孙世振的名字,在江南是战无不胜的象征,在四川同样令人胆寒。
他杀多铎、破多尔衮、跨海征服倭国,每一战都是硬仗,每一战都以少胜多。
大西军的普通士兵或许不懂战略,但他们听得懂传闻,那些传闻告诉他们,与孙世振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更要命的是,明军全军戴孝。
白色的布条在风中飘动,如同一片移动的雪原。
这支军队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来,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来,而是为了报仇。
秦良玉的死,如同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这支军队的每一个人,都在心中默默念着同一个名字——张献忠。
这种仇恨,比任何军令都更有力量。
第一座城池,守军看到明军的旗号,还没等火炮架好,便已打开城门,绑了守将,跪地投降。
孙世振没有为难他们,收缴武器,遣散降兵,留下少数士兵守城,主力继续攻击。
第二座城池,守将试图抵抗。
他站在城墙上,声嘶力竭地鼓励士兵:“明军不过万人,我们有三千人,怕什么!”
话音未落,明军的火炮便已开火。
几轮轰击之后,城门被炸开,明军呐喊着冲入城中。
那名守将在乱军中被长矛刺穿,临死前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几乎没有一座城池能撑过一天。
有的望风而降,有的稍作抵抗便溃不成军,大西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士兵们无心恋战,只想逃命。
将领们虽然知道逃回成都也是死路一条,却无法阻止溃败的浪潮。
孙世振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支溃逃的大西军残部,面无表情。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沉重的紧迫感。
每一日的耽搁,都可能给张献忠更多的准备时间,都可能让秦良玉的在天之灵多等一日。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不必打扫战场,留给后续部队处理。”
“是!”
大军日夜兼程,只在必要的时候稍作休整。
士兵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知道,成都就在前方,张献忠就在前方。
这一日,前锋探子送来一份急报。
孙世振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情报上说,张献忠正在收缩兵力,将分散在各地的军队全部调回成都,同时下令坚壁清野,将城外的粮食物资全部运入城中。
百姓被驱赶着搬运粮草,稍有懈怠便被鞭打,甚至被杀。
“坐困孤城?”孙世振喃喃道,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张献忠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据城死守是最下策。
明军虽然兵力不多,但士气正盛;大西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军心涣散。
困守孤城,只会让士气更加低落,让士兵们更加绝望。
以张献忠的性格,他应该会选择突围,或者进入云南、贵州的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可他偏偏选择了死守。
就在孙世振沉思之际,另一封急报送到了他的手中。
这一次的消息,让他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
“豪格率清军南下,吴三桂为先锋,正朝四川方向推进。”孙世振将急报递给身旁的将领,目光变得冷峻起来。
将领看过之后,脸色骤变:“大帅,清军这是要趁火打劫啊!我军正在攻打张献忠,他们从北面杀来……”
孙世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如刀,盯着舆图上成都的位置。
“不是趁火打劫,张献忠已经投靠了清军。”
将领们面面相觑。
“大帅,何以见得?”一名将领问道。
孙世振缓缓道:“张献忠不是傻子,他不可能不知道坐困孤城是死路一条。但他偏偏收缩兵力,死守成都,为什么?因为他在等援军。清军从北面南下,只要他守住成都,拖住我军,等豪格大军一到,两面夹击,我军将腹背受敌。到那时,他不求反败为胜,至少能保住性命。”
“这个流寇,已经走投无路,投靠了满清。”
将领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清军的加入,让这场本来已经明朗的战局,陡然增加了无数变数。
“大帅,”一名老将沉声道。
“若清军真的南下,我军兵力不足,恐怕难以同时应对两线作战。是不是应该暂缓进攻,先巩固已得之地,等朝廷援军……”
“不能等。”孙世振站起身来,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张献忠害死了秦良玉将军,这个仇,不能等。清军南下,正是因为我们和张献忠在四川交战。他们想坐收渔利,等我们两败俱伤再出手。若是我们停下来,给了张献忠喘息之机,他就能撑到清军到来。到那时,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
“我们必须抢在清军到来之前,攻破成都,擒杀张献忠。只要张献忠一死,大西军群龙无首,即使清军来了,也没有内应。到那时,我军可以依托成都坚城,与清军周旋。”
将领们纷纷点头,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坚定取代。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我要在三天之内,兵临成都城下。”
“是!”
成都,张献忠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土地,面色阴沉如水。
连日来,他下令将成都附近所有村庄的粮食全部抢走,一粒米都不留给明军。
百姓们哭喊着被驱赶,老人被推搡倒地,孩子被吓得嚎啕大哭。
有人试图藏起粮食,被搜出来后当场砍杀。
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无人收殓。
“陛下,”一名将领小跑到他身旁,低声道。
“城外的粮食已经基本运入城中,百姓也大多被驱赶进城。只是……百姓们怨声载道,有人私下议论,说陛下……”
“说什么?”张献忠冷冷道。
那将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说陛下不顾百姓死活,搜刮民脂民膏,与……与秦良玉相比,天差地别。”
张献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按在刀柄上,眼中杀机涌现,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传令下去,谁敢再议论,格杀勿论。”
“另外,加派人手巡视,不许任何人出入。粮食统一分配,每日按人头发放,不许私藏。”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