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亮被云遮住，废墟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过那些倒塌的建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慕晨躺在草棚里，闭着眼睛。
无痕剑放在身边，剑身微微发着光。很淡，像是呼吸。
他刚睡着没多久。
忽然，他睁开眼睛。
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主人，有人来了。”
慕晨坐起来，握住剑。
他侧耳听。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很多。四面八方都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几十道黑影正从废墟深处涌出来。
他们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剑，动作又快又轻。像一群夜行的狼。
慕晨眯起眼睛。
那些人朝几间草棚围过去。
目标是云落的住处。
他刚要冲出去，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云落从草棚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短剑。她的动作很快，一剑刺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其他黑衣人立刻围上来。
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云落一个人对七八个，节节后退。她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血染红了青衫。
慕晨握紧剑，冲过去。
他快得像一道影子。
一剑挥出，最前面那个黑衣人的刀断了，人也飞出去。
那些黑衣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慕晨，看着那把发着青光的剑，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没气的同伴。
“撤！”有人喊。
他们转身就跑。
慕晨没追。
他蹲下来，看着云落。
她浑身是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还行吗？”慕晨问。
云落咬着牙，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痛，有倔强，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没事。”她说。
老吴从后面跑过来。
他看见云落的样子，脸色变了。
“魔宗的人，”他说，“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慕晨说：“魔宗？”
老吴说：“就是三百年前灭我逍遥宗的那帮人。他们一直在找余孽，想斩草除根。”
他蹲下来，检查云落的伤口。
“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他把云落扶起来。
云落咬着牙，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比刚才更多。
几十个黑衣人从废墟里钻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大刀。他看着老吴，笑了。
“老不死的，你果然还活着。”
老吴的脸色变了。
“魔宗余孽，”他说，“你们还敢来！”
那领头的哈哈大笑。
“来？为什么不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冲上来。
老吴护着小铃铛，周文拿着书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慕晨站在最前面。
他把剑举起来。
无痕剑里，那道虚影飘出来。
“主人，”她说，“我来。”
然后她的身影一闪，没入剑中。
剑身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那些黑衣人睁不开眼。
慕晨一剑挥出去。
剑光横扫。
三个黑衣人当场毙命。
他们的身体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剩下的吓得往后退。
领头的那个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剑？”
没人回答他。
慕晨又一剑挥出去。
又是两个黑衣人倒下。
领头的那个大喊：“撤！快撤！”
那些黑衣人转身就跑。
慕晨追上去。
他一剑斩向那个领头的人。
那人回头想挡。
剑光闪过。
他的脑袋飞起来，身体还跑了两步，才倒下。
血喷了一地。
剩下的黑衣人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慕晨收剑。
剑身上的青光慢慢暗下去。
无痕从剑里飘出来，脸色有点白。
“主人，你没事吧？”
慕晨说：“没事。”
无痕点点头，没入剑中。
老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幸好有你在，”他说，“要不然今天就交代了。”
慕晨把剑收起来。
他看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他们为什么来？”
老吴说：“魔宗的人一直在找逍遥宗的余孽。我躲了三百年，以为他们早放弃了。没想到——”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云落靠在旁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看着慕晨。
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冷漠，现在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铃铛跑过来，抱着慕晨的腿。
“大哥哥好厉害！大哥哥救了大师姐！”
慕晨低头看着她。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崇拜。
他说：“没事就好。”
周文从后面走上来。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慕晨手里的剑。
“你这剑，”他说，“哪来的？”
慕晨说：“买的。”
周文说：“多少钱？”
慕晨说：“十两。”
周文沉默了。
他看着那把剑，又看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十两？”他说，“十两银子？”
慕晨说：“嗯。”
周文深吸一口气。
“哪儿买的？还有吗？”
慕晨说：“镇上。剑铺。老板姓周。”
周文愣了一下。
“姓周？”
慕晨说：“嗯。”
周文沉默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尸体，又看着那把剑。
最后，他说了一句。
“我也想买一把。”
慕晨没说话。
老吴爬起来，走过来。
“先别管剑了，把云落扶进去，得处理伤口。”
慕晨把云落扶起来。
她身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稳。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走到草棚门口，她忽然开口:“谢谢。”
声音很小。
但慕晨听见了。
他说：“不用。”
云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然后她低下头，被扶进去了。
云落的伤比看起来重。
她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肩膀上，都快能看见骨头了。血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
老吴手忙脚乱地翻出草药，捣碎了敷在她伤口上。云落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全是汗。
小铃铛在旁边看着，眼泪汪汪的。
“大师姐疼不疼？”
云落说：“不疼。”
小铃铛说：“骗人，流了这么多血，肯定疼。”
云落没说话。
慕晨站在旁边，看着。
老吴把伤口处理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了，死不了。养几天就好。”
他站起来，看着云落。
“今晚怎么回事？魔宗的人怎么会找上你？”
云落沉默了三秒。
“我下山的时候，被人盯上了。”
老吴说：“你下山了？”
云落说：“采药。”
老吴说：“我不是说过，不要一个人下山！”
云落说：“习惯了。”
老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人没事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外面那些尸体，处理一下。”
周文跟出去。
小铃铛趴在云落床边，不肯走。
慕晨也往外走。
走到门口，云落忽然开口。
“等一下。”
慕晨停下脚步。
云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那点光还在。
“你刚才那把剑，”她说，“是剑灵？”
慕晨说：“嗯。”
云落沉默了三秒。
“她很强。”
慕晨说：“还行。”
云落说：“比我强。”
慕晨看着她。
她也看着慕晨。
两人对视了三秒。
云落移开目光。
“你走吧。”
慕晨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老吴正在翻那些黑衣人的尸体。
他把他们的衣服扒开，检查身上的标记。
“魔宗的没错，”他说，“胸口都有这个刺青。”
慕晨凑过去看。
那是一朵黑色的花，花瓣张开，像在吞噬什么。
老吴说：“这是魔宗的标记。三百年了，他们还在用。”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尸体。
“他们能找到这儿，说明附近肯定有他们的据点。”
周文说：“那怎么办？”
老吴说：“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向慕晨。
“今晚多亏你了。”
慕晨说：“没事。”
老吴说：“你救了云落，她以后不会对你冷着脸了。”
慕晨说：“无所谓。”
老吴笑了。
“你小子，嘴硬。”
他拍了拍慕晨的肩膀。
“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慕晨回到自己的草棚。
他把无痕剑放在桌上，躺下来。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
“主人，那几个人的气息，我记住了。”
慕晨说：“嗯。”
无痕说：“以后遇到，我能认出来。”
慕晨说：“好。”
无痕飘到他面前。
“主人，那个女的，之前说错了。”
慕晨说：“什么？”
无痕说：“她身上那东西，不是冷的。是热的。”
慕晨看着她。
无痕说：“很热。像是藏着一团火。”
慕晨没说话。
无痕说：“主人小心点。”
慕晨说：“嗯。”
无痕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剑里。
慕晨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外面，废墟里一片寂静。
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一早，慕晨被小铃铛拉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大师姐找你！”
慕晨跟着她走到云落的草棚。
云落靠在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她看见慕晨进来，点了点头。
“坐。”
慕晨坐下。
小铃铛趴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云落说：“你出去。”
小铃铛嘴一瘪，跑了。
云落看着慕晨。
“昨晚的事，谢谢你。”
慕晨说：“说过了。”
云落说：“再说一次。”
慕晨看着她。
她也看着慕晨。
三秒后，慕晨说：“不用谢。”
云落点点头。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青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发着光。
她递给慕晨。
“这个给你。”
慕晨没接。
“什么？”
云落说：“护身符。”
慕晨说：“为什么？”
云落说：“你救了我。这是谢礼。”
慕晨看着她。
“你不需要。”
云落说：“需要。”
她把玉佩塞进慕晨手里。
“拿着。”
慕晨低头看着那块玉佩。
温的。
像是有温度。
他说：“你自己留着。”
云落说：“我还有。”
慕晨看着她。
云落说：“真的。”
慕晨沉默了三秒。
他把玉佩收起来。
“谢谢。”
云落点点头。
她靠在床上，闭上眼睛。
“你可以走了。”
慕晨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云落忽然开口。
“那个剑灵，”她说，“好好对她。”
慕晨停下脚步。
云落说：“她跟了你，是你的运气。”
慕晨说：“知道。”
他走出去。
外面，小铃铛正在跟小黑狗玩。
看见他出来，她跑过来。
“大哥哥，大师姐跟你说什么了？”
慕晨说：“没说什么。”
小铃铛说：“骗人，肯定说了什么。”
慕晨说：“给了块玉。”
小铃铛说：“玉？什么玉？”
慕晨把那块玉佩拿出来。
小铃铛看了一眼，眼睛亮了。
“这是大师姐的护身符！她从小就带着的！”
慕晨愣了一下。
“从小就带着？”
小铃铛说：“对啊，她说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她从来不给人看的！”
慕晨看着那块玉佩。
温的。
还带着一点温度。
他把它收起来。
小铃铛拉着他的手。
“大哥哥，大师姐对你好！她从来没对别人这么好过！”
慕晨没说话，他看着远处。
云落的草棚，门关着。
阳光照在那门上。
很暖。
风吹过来，吹动那些荒草。
沙沙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话，藏在风里。